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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過的書不多,這會兒腦子里卻突然冒出來一句詩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覺得格外適合他的小媳婦。他以前也不是沒見過鄭媛,男孩子嘛,就算再討厭家里給定下的娃娃親,對自己未來的小媳婦還是有一點期待的,可他出去當兵那年鄭媛才十歲,十歲的小女孩跟十歲的小男孩也沒啥區別,又瘦又小的,更別說他以前還見過鄭媛感冒,鼻子上還掛著鼻涕的臟模樣……總之,以前馮建文對這個小媳婦是沒啥期待的。
沒想到鄭媛張開后竟然這么漂亮,還有文化,寫了一筆好字,脾氣雖然有點壞,心卻不壞,還挺孝順的。
馮建文覺得老天對他不薄。
就在這時,鄭媛忽然嚶嚀了一聲,睫毛顫了顫,掀開了眼皮。
光線有些刺眼,她皺著眉稍微一眨,略微適應后才徹底把眼睛睜開,撅了噘嘴:“你在這兒坐著干啥,餃子好了?”
馮建文笑:“早就好了。”
鄭媛抬手揉眼,啞著嗓子問:“幾點了?我剛睡著了。”
“五點十五。”
“那我才睡了半個多小時啊,你鞭炮放完我就睡著了。”這半個小時還挺有用的,至少腦袋沒那么昏昏沉沉的了。
馮建文問:“你怎么醒了?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睡了,一會兒吃完飯得趕緊開門,否則人家要說你家娶來個懶媳婦了。”這個時間其實也不早了,吃完飯就快到六點了,六點就得出門拜年去了。馮建文的輩分小,得主動出去給長輩們拜年。
馮建文站起來:“那你穿衣服,我去給你打點熱水,你洗刷完咱就吃飯。”
鄭媛應了聲。
楊柳大隊是由以前的鄭莊和馮莊兩個村莊合在一起成立的,馮姓在馮莊這邊是大姓,別以為就馮建文兄弟多,馮建文的爹馮長勇兄弟也不少,真要數起堂兄弟來,馮建文有十幾個,更別說那些沒有出五服的兄弟了。親戚多,都得去拜年,一家一家跑下來,這一趟得兩個小時。
以前鄭媛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過年,不僅有新衣服穿,還有壓歲錢拿,壓歲錢不多,一般家長就給個五分錢,親戚要是多了,加起來也是一筆小財。孩子們也沒有什么貴重的東西要買,就是買個零嘴啥的,能開心好多天。
不過現在鄭媛結婚了,也不是啥小孩子了,這壓歲錢就沒她的份了,現在她是那個得出錢發壓歲錢的。
吃飯的時候,鄭媛問馮建文準備發多少壓歲錢,馮建文毫不猶豫地說:“一人五分就行。”
鄭媛打趣他:“你不怕你侄子侄女說你摳門啊,才發五分錢,好歹是家里混得最好的,怎么著也得發個一毛呀。”
馮建文往嘴里填了一個餃子,嚼吧嚼吧咽下去,說:“什么一毛,就五分!壓歲錢別管多少就是個心意,沒那么多攀比。”
鄭媛點頭說行,心里卻想,壓歲錢說是個心意,可誰能料到以后這錢會越漲越多,有的孩子一個年過下來能收好幾萬乃至好幾十萬,家長們相互比著看誰發的多,孩子們之間也會互相攀比看誰收得多,這風氣就跟瘋魔了似的。
第167章:惡客上門
吃完了飯,小兩口就打開了大門,一塊出去拜年了。這時候天還沒亮,黑燈瞎火的,但街上已經很熱鬧了。
親戚鄰居們陸陸續續地都吃完了飯打開了家門,登入了拜年程序,路上遇上了就打個招呼,道一聲“過年好”,一個個都喜氣洋洋的。
要是遇上了自家小輩的孩子們,這些小孩子在路上就會給你磕頭問好,呼啦啦的一跪一片,還挺壯觀。磕頭拜年的方式在華國延續了幾千年,文革時期也沒能杜絕,不過到了二十一世紀小輩們就很少繼續遵從這個祖輩上傳下來的習俗了。當然,這個頭也不是白磕的,被問好的長輩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包,一個孩子手里放一個,就是壓歲錢了。
馮建文和鄭媛兩口子先去了大哥家給父母拜了年,隨后就去了馮家輩分最高的一個族人家里,然后依次按照輩分的高低以及血緣關系的遠近走了一圈,最后是周圍的鄰居朋友……每家每戶都要坐上幾分鐘,遇上關系親近且話嘮的人家,還會坐上十來分鐘。
一圈走下來,真的是又累又渴。鄭媛回到家就撲到炕上去了,揉揉腮幫子,跟馮建文抱怨:“我覺得我的臉都要笑僵了。”
馮建文打趣她:“你確定不是凍僵的?”
鄭媛從鼻腔里“哼”了聲。
馮建文瞧她那懶洋洋的樣子,忍不住說:“有這么累嗎?你也是常年下地干農活的,怎么體力這么差?”
鄭媛翻身起來,胳膊肘撐著床,怒視馮建文:“昨晚上是誰非要拉著我打架打了大半夜!?”
馮建文沒細想,條件反射地反駁:“誰拉著你打……”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明白過來了他媳婦在說什么,冷不丁就給噎住了,話音一轉,斥道,“什么打架!都什么亂七八糟的詞兒?”
“妖精打架啊。”鄭媛挑眉,“怎么,你沒聽說過這個詞兒啊?這個詞兒可不是我編的,人家有出處呢,《紅樓夢》里,傻大姐在大觀園里撿到了個繡春囊,那繡春囊上繡的就是妖精打架,后面還引發了抄檢大觀園的事兒呢。”
“你還讀過《紅樓夢》?”馮建文坐在炕邊,問她,“真那么累啊,要不我給你按按?”
“按!按!按!”鄭媛飛快點頭,然后翻身趴好,下巴墊在胳膊上。趴好后繼續之前的話題:“我不止看過《紅樓夢》,四大名著我都看過呢。”這輩子她還沒來得及看,上輩子是真看過。
馮建文上炕后腿一跨跪坐在鄭媛的身體兩邊,從鄭媛的肩膀脖子那兒開始揉按,他力氣大,隔著一層棉襖都把鄭媛按得哎哎喲喲的,喊:“你輕點,輕點!”
“輕點就不管用了。”馮建文笑著哄她,“這還隔著棉襖呢,有那么重嗎?”
“……哼。”
“行行行,我輕一點。”
“嗯。”鄭媛閉著眼舒服地呻吟。
馮建文用胳膊肘按壓她的腰,繼續和她聊天:“你跟外面的人可別說你看過四大名著,這些都屬于四舊,是要破除的。”
“我又不傻,沒跟別人說過。”
“那你看的那些書呢?”
鄭媛的謊話張口就來:“破四舊的時候都燒了。”
“燒了啊?”馮建文嘖了聲,頗為可惜的說,“我還想說借給我看看呢。”不然連媳婦說什么話他都聽不懂,多丟人?而且媳婦一看就是文化人,他雖然是一個當兵的大老粗,這方面也不能落下媳婦太多。
“你不是說那是四舊嗎,你還看?”鄭媛側臉瞅他,“你還黨員呢,這是知法犯法啊。”
馮建文朝她眨了下眼:“可以在家偷偷看,不讓人知道。”
鄭媛咯咯笑。
就在這時,屋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像是誰來串門了。都快中午了,誰家還沒拜完年,拖延到這時候?馮建文和鄭媛對視一眼,麻利地坐起來就要下床去招待客人,忽然聽到院子里傳來一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