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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越是這么懂事,沈翠云那心里就越想給,可家里的確沒那么多錢和布票。再說,秋里也不知道能分多少棉花,萬一不夠兩床的,可能還得去別人家借。
沈翠云轉頭問鄭娥:“小娥,你那里還有多少布票,先勻給我咋樣?”
鄭娥一怔,她手指微微蜷了下,把手里的棉花放回床上,深吸一口氣,從褲子里摸出來一個小小手絹卷,攤開,里面有兩張一市尺的布票,她捏的緊緊的:“我,我這里只有兩張,是,是鐵柱給我,讓我買新衣裳的。”
沈翠云伸手接過來:“兩張也行,你剛結婚,不是有新衣裳嗎?這票就給你妹了。”
鄭媛把票又從沈翠云手里搶過來:“不是,媽,這是我姐夫給我姐的,我咋能要!”她把票又塞回了鄭娥的手里,“姐你收著,別咱媽要啥你就給啥。”
鄭娥看著手里的票愣了下,沒想到鄭媛還有不占便宜的時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沈翠云那叫個氣啊,她是為了誰啊,這小妮子疙瘩居然還不領情!
“媽,我都說了,四床被子就行,真的。”鄭媛趕緊攬住沈翠云的胳膊給她順氣,“別氣,別氣啊,咱家條件又不是很好,那馮家又不是不知道,四床被子已經夠睡了。家里攢這些棉花也不容易,不能都給我做被子用啊。我看你和我爸的棉襖也穿了好些年了,都不暖和了,要真有多的棉花,你們老兩口就套身新棉襖棉褲穿多好啊?省得我嫁出去了,還不放心家里。”
這嘴甜的,一下子就把沈翠云給哄笑了,她好不容易才撐住,板著個臉,點點鄭媛的腦袋:“你這張嘴啊,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等鄭媛和鄭娥兩個出去了,沈翠云才和正靠著被褥吸煙的鄭全剛說:“媛媛真是長大了,知道心疼爹娘了。”
那話雖然不是鄭媛對著鄭全剛說的,但話里也有他啊,他面上不顯,心里也挺高興,卻還端著個大家長的架子,點評道:“都要嫁人了,也該懂事了。”
沈翠云戳了戳鄭全剛的腰眼:“哎,他爹,我想了想,覺得還是得給媛媛陪送六床被子。”
鄭全剛在煙霧繚繞里看了她一眼:“她不是說不用了嗎?”家里啥情況他知道,能湊出來四床被子已經不容易了,再湊兩床,家里估計就要被掏空了。
沈翠云頓了頓:“我是這么想的,那馮家說不定要給不少彩禮,咱可以用彩禮置辦。”
“那就先套四床,等他家給了彩禮,再套那兩床?”鄭全剛也覺得馮家不會在這方面小氣,村里有頭有臉的人家彩禮多的有二百塊呢,他們給閨女置辦六床嫁妝被子,再陪送點鍋碗瓢盆家具什么的,就很有面子了。
“可是,那布票啥的得跟周圍人借,時間緊了肯定湊不夠的。”這布票是有使用年限的,所以趕上誰家要置辦嫁妝啦,都會相互湊一湊。
鄭全剛一根煙抽完了,火星幾乎燒到了煙屁股,他起身扔到地上找到鞋子捻了捻,說:“要是湊不夠,就找她三嬸吧。”
沈翠云斜斜瞟了他一眼,爽快地硬了聲好。
鄭三嬸在國棉廠,廠子里有些印壞的布都是不需要票的,她們國棉廠的女工從來不缺布用。之前鄭全剛自認為自己是個干部,不能干這種占國家便宜的事,所以從來不讓沈翠云走她的路子,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主動提出讓她找老三家的。
第79章:布票
從老兩口屋里出來,鄭媛端著兩個碗去院子里打水洗碗。鄭娥也跟著出來了,就跟在她后頭。
“這票,還是給你用吧……”鄭娥手里一直攥著她那兩張布票呢,出來后就要往鄭媛手里塞。鄭媛躲了下,說:“我真不用,姐,你自己拿著吧。”
鄭娥又塞:“別,你結婚呢,就算不做被子,給自己扯身新衣裳也行。”
鄭媛把碗放到水井旁邊的石頭上,推開那兩張票:“我真不用。姐,這是我姐夫給你的,你要是把票給了我,我姐夫那不得生氣啊。”
上輩子鄭娥是難產死的,鄭娥的婆家非要留她在家里生孩子,結果難產后婆家又決定保孩子,鄭娥年紀輕輕就這么死在了手術臺上。鄭媛也知道,他們華國人講究個祖宗傳承,最看重孩子,即便是二十一世紀這種情況都不少發生,更何況是這個年代,那還是鄭娥結婚好幾年才懷上的第一個孩子。盡管鄭媛非常厭惡鄭娥的婆家,但她還是希望她姐和姐夫能好好過日子,等過些年鄭娥懷孕了,她再提醒他們一定要去醫院生就好了。姐夫愿意對大姐好,她求之不得呢,這兩張布票就是姐夫的心意,她怎么能把這份心意據為己有?
鄭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了個哆嗦,再不勸鄭媛收下布票了。
鄭媛沒多想,鄭娥幫著她壓水,她三兩下把碗刷干凈了。
鄭娥沒在家留多久,鄭全剛去大隊部后,和沈翠云鄭媛兩個說了會兒話就走了。臨走,沈翠云讓鄭媛去廚房給鄭娥拿幾斤泥鰍和黃鱔。
“你哥這幾天天天下了工就帶著天亮往泥塘跑,每天能摸好幾條呢,家里吃不完,你帶兩斤走吧。”沈翠云說。
鄭娥都好久沒聞著肉味了,一個勁兒地說不用,但最后還是被鄭媛塞到了手里。
她走了之后,沈翠云就對鄭媛感慨:“你姐這個性子啊……她這都嫁過去兩年了,還沒懷上,肯定在婆家受氣呢。來家啥也不說,當人猜不到呢,你看她瘦的!也不知道那兩斤泥鰍能落你姐嘴里不。”
她媽這是給閨女做面子呢!
鄭媛安慰沈翠云:“娘家給的東西,他老張家再怎么不滿,也不會不讓我姐吃一口吧。”
沈翠云頓了頓,又自言自語地嘟囔:“哎,你說我要不要給她弄點偏方吃吃?咋就一直懷不上呢?”
鄭媛聽見了,失笑,攬住沈翠云的胳膊勸她說:“哎,我的媽哎,你可別給我姐亂吃什么偏方,放心吧,我姐能生!”上輩子鄭娥就是死在生孩子這事上了,她就是子女緣分還沒到呢。怕沈翠云覺得她胡說呢,她解釋說:“你看,媽你生了五個孩子,一般閨女都隨媽,你這么能生,我姐那肯定也差不了。她這是子女緣還沒到呢。”
沈翠云見她說得篤定,哼了聲:“小孩子家家的,你懂個啥!”她以前可不會和鄭媛聊這個話題,不過鄭媛年底就要嫁了,得多了解點這方面的事了。她說:“這生孩子對咱女人來說可是一件大事,只要有了兒子,在婆家就站住腳了。年底建文也不知道要在家待幾天,你可得加把勁,爭取一個月內懷上!”
鄭媛朝天上翻了個白眼,這玩意兒是她想懷就懷的嗎?她一個人加把勁也沒用啊,萬一那馮建文是個腎功能不行的呢?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否則沈翠云一定揍死她。
晚上馮明月下了工,沈翠云和她說了布票的事。
沈翠云說:“你在縫紉社,看看那邊去做衣服的人還有沒有剩下的,咱可以花錢買,也能換!”
馮明月有些為難。她在縫紉社,接的是整個公社里的活兒,莊稼人窮,沒幾個錢年年添新衣裳,遇上結婚過年了,才能多賺點。其他時候賺的都是那些縣城里那些貪圖鄉下縫紉社便宜,來做衣服的人的錢。可既然人家都來做新衣服了,那手里的布票肯定都用來買布了,哪還有剩的。
沈翠云看她神色,像是不想辦,有點不高興,問:“咋了,買不到?”
馮明月說:“我覺得難。”然后她把理由一五一十地跟沈翠云分析了。
沈翠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一聽馮明月的話,就明白了。她之前沒想到呢,也是,那些去縫紉社的人手里的票肯定都換成布了,就算還留了點,那也不多。
“看來還是得去找你三嬸。”沈翠云扇著蒲扇說。
鄭媛搬著個圓桌從廚房里出來,冷不丁就聽到沈翠云說要去找鄭三嬸,她之前才剛懟了三嬸,現在找上門去,那不是找不自在嗎!她把桌子放到院子中央,問:“媽,你找三嬸干啥?”
“找她買布啊,被面被里的,不老少呢。”沈翠云把蒲扇放到一邊,站起來,進廚房幫忙端碗。
“不是說好了,就套四床?干啥還找三嬸啊。”鄭媛緊跟著一起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