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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媛的目光太堅定了,他知道,她的脾氣不好,性格也有些倔,所以一旦做好了決定就沒有人能改變。他也不行的。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只有一分鐘,他終于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幾個字:“那,祝你幸福……”
話音里帶著顫抖。
鄭媛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好,也祝你幸福。”她用力握緊拳頭,深深看他最后一眼,“那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你快回去上班吧,我走了……”她轉(zhuǎn)過身,留林曉陽一個人在原地,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看,她就知道,他是不會挽留她的,連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所以……
再見,林曉陽。
再見……鵬鵬。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遠(yuǎn)方的藍(lán)天白云,努力控制著眼眶中的熱淚,不讓它流下來。她原本以為這次見面分手應(yīng)該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沒想到她的心情竟然還會那么沉重,就像同過去做了一次徹底的告別,說完再見,他的人生她就再也不會參與進(jìn)去了,她的鵬鵬,此生也不會再相遇。
不過沒關(guān)系,她呼出一口濁氣,她會有新的人生,林曉陽也會有新的人生,而鵬鵬此生或許可以投生到一家父母恩愛和睦的家庭。
就讓我們,各自相安吧。
鄭媛抬手擦去眼角的淚,微笑起來。
天氣真好,七十年代的天空真藍(lán)。
第26章:來信1
鄭媛離開機(jī)械廠后就回家了,她倒是想去縣城里面逛逛,可她身上也沒帶錢啊。走到半路上,忽然想起來昨天她爸說過的麥子快熟了,馬上就到收麥子的時候了。雙搶那可是個累人的活,忙幾天下來,身體能瘦好幾斤!要是吃不好,那就是個鐵人也能得累病了。她哥年輕力壯地還沒事,她爸年紀(jì)越來越大,去年累了那么一場,忙完就生病了。
想了想,她干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進(jìn)了空間,從里面取了一塊豬肉出來。
回大隊的路上,恰好遇到了郵遞員小何。小何騎著自行車,車子后座上搭著兩個大口袋,袋子里裝了許多信件。他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鄭媛就打招呼:“鄭媛同志!”
鄭媛停笑著朝他招手,下一秒他就急剎車停在她跟前,看了眼她手里的豬肉,往縣城那邊看看:“喲,一大早去縣里買肉啦?”
鄭媛笑而不語,心里卻暗自琢磨,就這么直接把肉提回去好像有點(diǎn)太招搖了。
小何又說:“正巧了,我這里有你一封信。”他下了車子,用腳一踩車撐子把車停好,從后車座那兩個軍綠色布兜里翻找,一會兒,從里面抽出一封信遞給鄭媛,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還是從部隊里寄來的呢,是我建文哥給你寫的信吧?”
她哪知道馮建文在哪里當(dāng)兵!鄭媛內(nèi)心翻個白眼,接過信,干笑兩聲,也不說話。她所表達(dá)的所有話都在笑里了,別人隨便去猜吧!
知道他們是未婚夫妻,小何想當(dāng)然地認(rèn)為她是害羞了,也不多說,推起自行車笑說:“那我繼續(xù)去送信了,鄭媛同志,再見!”說完就跨上了自行車,一蹬腳蹬子,連人帶車躥出去老遠(yuǎn)。
鄭媛羨慕地看著他的背影,她也想要一輛自行車。抬頭看看日頭,這大熱的天,她還得頂著太陽走好久才能到家呢。
再又看看手里這封信,信封上面寫的寄信地址是東齊市某軍區(qū),沒寫寄信人,收信地址寫的是楊柳大隊,收信人寫的是鄭媛。這上面的字寫得不是多么工整,但每個字都有棱有角,極為張揚(yáng)。字如其人,想來馮建文絕對不是林曉陽那種任何事都能忍氣吞聲的性子。
這人為什么突然給她寄信?鄭媛挑眉,上輩子她好像沒收到過他的信啊……哦不對,上輩子這時候她剛剛離家出走,她家里肯定收到信了,她不知道而已。她還真有點(diǎn)好奇他在信里寫了些什么。
鄭媛飛快把信拆開。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張紙,紙上也就寫了一半的字,掐頭去尾,其實(shí)沒給她寫幾句話。不過這人想要表達(dá)的,已經(jīng)全寫進(jìn)信里了。
鄭媛同志,
您好。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馮建文,相信您應(yīng)該聽說過這個名字。十五年前,我們的父母為我們訂下了這門親事。當(dāng)時年幼,無法表達(dá)自己的意愿,近日父親突然提出結(jié)婚一事,我只好寫信給您,請問您愿意同我締結(jié)婚約成為革命道路上的伴侶嗎?如果您不愿意,我會致信父親,取消這門親事。我是一名軍人,常年在外,已經(jīng)將生命奉獻(xiàn)給了我們的國家,因此可能無法照顧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請您一定嚴(yán)肅考慮這段婚約,如果您同意嫁給我,我很感激,但請一定有當(dāng)好一個軍嫂的覺悟。
最后落款,馮建文,1973年5月20日。
第27章:五斤豬肉
鄭媛輕“嘖”了一聲,滿眼嫌棄地看這封信,看起來這好像是封嚴(yán)肅認(rèn)真的求婚信,但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我很忙沒精力照顧你,你要是愿意嫁以后就別抱怨,當(dāng)了寡婦也是你自己選的”的意思。
要不是她爸媽知恩圖報,還真以為她想嫁啊?連面都沒見過,聽她哥說脾氣還不怎么好,又是個當(dāng)兵的,長得那肯定五大三粗的,不是個細(xì)心人。這完全不符合她挑選對象的審美嘛。
鄭媛嫌棄地把信折了兩下,塞進(jìn)褲兜里,看看頭頂?shù)娜疹^,繼續(xù)往回走。
快到大隊的時候,她摘下草帽子,遮在肉外面,就這么遮遮掩掩的拿著肉回家了。也幸好村里沒什么人,這個點(diǎn)大家都去上工了,沒什么人看到她手里的肉。她倒是不怕被別人知道,她家里雖然窮,但她爸好歹還是個大隊長,偶爾吃回肉也沒人羨慕,她就是不想讓她鄭大娘知道,否則肯定又要來她家哭窮。
家里沒人,小弟小妹都去上學(xué)了,侄子侄女也不在家,應(yīng)該是她媽帶著兩個孩子出去串門子了。也好,她一進(jìn)家就直奔廚房。
她選的這塊五花肉足足有五斤重,她切下一部分來做紅燒肉,剩下那些熬豬油。
先把肉洗好切好,再放進(jìn)鍋里汆一汆,再炒制底料,放蔥姜糖什么的,然后翻炒五花肉……鍋里很快就出香味了,濃濃的肉香。
沈翠云抱著孩子,還沒進(jìn)家門呢就在外面聞到了香味,一時口水直流。同行的一個鄰居哎呀一聲,說:“你家這是做啥呢?咋這么香?”她左右看看,伸著鼻子聞聞,“是你家吧?應(yīng)該是你家吧?”
沈翠云哪里知道是不是,她出門的時候家里明明已經(jīng)沒人了,難不成是閨女回來了?她三步并作兩步,飛快進(jìn)了家門,往廚房一看,鄭媛正在里面忙活呢。
那香味可不正是從她家里飄出去的!
“你這是做什么呢?”沈翠云進(jìn)了廚房,一眼就看到了案板上的好大一塊肉,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呵!你從哪里弄的肉?”
鄭媛隨口敷衍:“當(dāng)然是買的啊。”
沈翠云掀開鍋蓋一看,里面還煮著一鍋肉呢!這么多的肉,那得多少錢?她瞪鄭媛:“你從哪里弄的錢?還有肉票,你哪里來的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