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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的人
作者:romasky
第一章
船在深夜入港,莊寧提著箱子走下甲板,走進(jìn)了碼頭附近的一間旅館。
這類家庭旅館的環(huán)境通常都不太好,打開門一陣霉味撲面,他在門前遲疑了一下,這才走了進(jìn)去。
開了床燈,他把手提箱放在床上,打開里面除了兩套換洗襯衣,全是用橡皮筋扎成一卷一卷的綠色美鈔。
拇指輕輕刮過鈔票的邊緣,發(fā)出沙沙的聲音。父親還停在靈堂里沒有下葬,哥哥一周前被人割斷了脖子,他的妻妾子女都在祖宅里,成為李文彪砧板上的魚肉,他什么都沒有了,只有這箱鈔票。
又點(diǎn)了一遍錢,不多不少正好八萬塊,是他賬戶里所有的錢,上午讓情人玉濃從銀行取出來的。本來保險(xiǎn)柜里還有一些,但是家里和“嘉樂”他都不敢去了。
八萬塊用來保命是足夠了,但是他的身份,他過慣了的生活,和橫在他心里的懼恨,叫他不能滿足于活命。八萬塊是不是能夠打動(dòng)阮星呢?他沒有把握。
他給阮星的手下奉厚掛了電話,講明了情況,奉厚說要先跟阮星通報(bào)一下,讓他等消息。
奉厚替阮星跑金三角的貨,都是走水路,每次走貨要在莊家的碼頭換船,對莊寧一直很客氣,算是有一點(diǎn)交情。但是新義會和雙龍會宿怨已深,奉厚會出賣他也說不定。即使奉厚肯幫忙又怎么樣呢,莊家人來投靠泰國幫,這本身已經(jīng)是一種恥辱,今后的生活,光想想就很累了。
這一晚祖宅里大概要死很多人,C市卻很平靜。莊寧一覺醒來,草草地梳洗了一番,接到了奉厚的電話,要他到市中心的一家越南餐館去,阮星在那里等他。
莊寧此前沒有見過阮星。阮星和爸爸不同,從沒上過報(bào)紙,莊寧只知道他比自己還年輕,出身很低,并且是個(gè)雜種。母親以前在夜總會跳舞,父親是美國觀光客。
這家越南館子分上下兩層,莊寧在街上就已經(jīng)看到了阮星,坐在二樓臨床的位子上,身量非常高,好像大人擠在小學(xué)生的課桌椅里那樣的弓著背,因?yàn)榛煅木壒剩骞偕羁蹋嗝埠苡行┪餮蠡7詈褡谒麑γ妫约赫辛苏惺帧?
莊寧上了樓,走到阮星面前,喚了聲:“阮先生。”
阮星面無表情地瞧了他一眼,說:“坐。”
他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口袋,封著十萬塊的信封在里面,很鼓,阮星也看了一眼他的口袋,笑了一下:“里面是多少?”
“八萬塊,美金。”莊寧把信封拿出來,擺上桌面。
阮星沒說夠不夠。
莊寧抿了一下嘴,他想阮星大概不知道這是他全部家當(dāng)了,他也不想顯出山窮水盡的樣子來,像他們這種人,是不能露出軟肋來的。
阮星也不數(shù),兩個(gè)指頭把信封口撐開一點(diǎn),看了看,點(diǎn)點(diǎn)頭,正要收到自己起來,被莊寧越過桌面猛地捉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