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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深秋,接近初冬的天氣了,偶爾一片云停滯在哪里,或許再過片刻,又會悠悠地飄走。就像是自己生命中的過客,不知道過多久,她才會重新出現(xiàn),有或者……永不出現(xiàn)。
桑子衿回到這里,這座南方小城和記憶中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不同。
印象里的小城連汽車都很少,早晨大家騎著自行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厝ド习啵ぷ鲿r間,街道上清清靜靜的,行人們大多步履悠閑,甚至還有人開玩笑,:若是有人扔了一張錢在地上,也未必有人跑著去撿呢。“
方嶼下車的時候,政府相關(guān)領(lǐng)導(dǎo)和福利院的院長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見到她便笑迎上去,”方小姐,您好。“桑子衿跟著下車,沒人注意到她趁著好友和領(lǐng)導(dǎo)們寒暄的時候悄悄溜了進去。
老地方,老樣子,什么都沒有變化,只是那些老面孔,卻多半都不在了。
桑子衿坐在樹下,看著幼時愛玩的那些秋千,滑梯,此刻都已脫了漆,生了銹,一晃起來,鐵鏈便嘎吱作響,不知磨蝕了多少的時光。
“哎?是子衿嗎?”小徑上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婦人走過來,停下了腳步。
“張媽媽?”桑子衿驚喜交加,“媽媽,你還在這里呀?”
張姆媽拉住了桑子衿的手,笑著上打量她,連聲回答:“唉,退休了,只是來這里幫幫忙,老啦,做不動什么了。”
桑子衿在福利院的時候,對她最好的就是張姆媽了。福利院的營養(yǎng)餐是統(tǒng)一標準的,她老擔(dān)心自己不夠吃,總是帶各種家里裹好的餛飩餃子過來,高考之前,索性把自己接到了家里。三天時間,她讓桑子衿坐著那輛晃晃悠悠的自行車,來回考場接送,比親生母親還要緊張。
讀了大學(xué)之后,桑子衿每年都會回來看她,直到第四年。
之后發(fā)生了那么多的變故,桑子衿便再也沒有回來,只是每年都有寄卡片問候。
“子衿啊,以后不要給姆媽寄錢了,姆媽的退休工資夠用的呀!”老人溫和地笑著,“你要是不忙,能常來看看我就好了。”
桑子衿有些赧然,“姆媽,我知道了。”
老人堅持要讓桑子衿回自己家里吃飯,桑子衿一口答應(yīng)了,于是打電話給方嶼,方嶼還在代表自己和福利院談捐贈的事,爽快地說:“好,那晚點見。”
“下次你來呀,這里就不在嘍。”老人絮絮叨叨地說,“新的福利院已經(jīng)在蓋建了呢,在那個方向,可氣派了。”
“是嗎?政府要蓋新的了?”
“政府哪有錢呀?是有人捐的。對了-----那家公司也在你讀大學(xué)的城市。”張姆媽笑著說,“那個年輕人啊,不讓媒體報道,實實在在地做事。不像很多人,送幾箱泡面都要作秀。”
桑子衿怔了怔,“姆媽,什么公司?”
“什么維......”老人細想了一會兒,笑著說,“哎呀,記不起來-----總之,現(xiàn)在的孩子呀,不用像你們那時候一樣,為了爭一個被領(lǐng)養(yǎng)的名額,孩子都不像孩子了......子衿,現(xiàn)在想想,姆媽真有些對不住你......”
思緒繁雜的時候,桑子衿一時沒有聽懂姆媽在說什么,過了很久才回過神,“姆媽,你說什么?”
“現(xiàn)在你大了,也出息了,姆媽說出來也沒什么。”老人嘆口氣,“當(dāng)年你和你姐姐都在福利院,其實,那戶人家最先提出要領(lǐng)養(yǎng)的是你。”
“我?”桑子衿失笑,“姆媽,姐姐那么活潑,人家怎么會看上我呢?”
“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姆媽嘆口氣,“那個時候,那家人是悄悄看著你們上了一天的課的。那個媽媽說,小的那個挺文靜的,就要她吧。接著就要辦手續(xù)了,那個時候我把文件送到院長的辦公室,剛走到門外,我就看到你姐姐,就喊她去叫你。
“沒想到你姐姐出來,并沒有帶著你。她手里拿著一個錢包,遞給了那個女人。本來那個要收養(yǎng)你的媽媽就抱起來你姐姐,問她叫什么,聊了一會兒,她就轉(zhuǎn)身對院長說:‘要不......我還是領(lǐng)養(yǎng)她吧,這種東西,就是要靠緣分呀!讓她撿到我的錢包,是這個小姑娘和我有緣......’院長當(dāng)然沒說什么,只是把收養(yǎng)的合同改了,換成了你姐姐。”
桑子衿勉強笑了笑,“姆媽,這也不怪你啊!也不怪我姐姐,她撿到了錢包......是她們母女真的有緣分呢。”
“你呀,總是把別人想的太善良。”張姆媽嘆口氣,“我出門的時候見過那個錢包,就放在院長的桌子上。是她忘記帶走的。子衿,你想想,會是誰去悄悄拿了,再裝成撿到的,主動去和那位收養(yǎng)人接觸呢?”
桑子衿默默地低下頭沒有說話,心臟跳動的頻率仿佛都慢了下來,她......從沒想過,姐姐被領(lǐng)走的事,還有這樣的曲折。
那么久遠的事,現(xiàn)在聽起來似乎是無所謂了,可是心底......到底還是有些難過的,畢竟......姐姐是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親人。她走的時候,自己心里很難過,畢竟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可是姐姐,她是很樂意離開這個地方的吧?
張姆媽拉著她的手,溫柔地撫著她的手臂,嘆口氣說:“所以說呀,姆媽對不起你、姆媽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說出來的------可是后來想想,你姐姐也是個孩子,無非是太想被人領(lǐng)走了,要是這么一說,小姑娘這樣有心計,以后還有誰敢領(lǐng)養(yǎng)她呀!所以我就沒說,心想著以后有好人家來,我一定說動院長,把機會給你......誰知道,唉......”
桑子衿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被領(lǐng)走又被送回來的事,微笑著抱了抱她老媽媽,安慰說:“姆媽,我沒有難過,真的。雖然在福利院生活得不算最好,可是也一直有你疼我啊!”
她驀然綻開的笑容看的老人心頭一暖,當(dāng)年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如今已經(jīng)能夠把自己抱在懷里了呢。老人笑著說:“子衿,姆媽現(xiàn)在什么沒什么心愿啦!就希望你下次來,能帶著男朋友一起來呢!”
秋日里的涼風(fēng)悄悄卷過來,掀起衣角,桑子衿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她點了點頭,輕聲答應(yīng)老人,“好。”
晚上和方嶼在酒店碰頭,方嶼一臉疲倦,“終于幫你把這事兒辦成了。”
“功德無量。”桑子衿拍拍枕頭,示意她趕緊躺下休息。
“喂,你看新聞了嗎?”方嶼把被子拉到脖子的地方,舒服地翻了個身,“你的前夫......”
“什么?”桑子衿若無其事。
“好像有女朋友了。”方嶼試探性地看了她一眼。
“關(guān)我什么事?”桑子衿翻了個白眼。
“其實他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悄悄為你贊助福利院......可是有時候又很殘酷,對吧?”方嶼重重感嘆一聲,“樂樂呢?你們......見過面了么?”
桑子衿臉色一僵,胡亂搖了搖頭,這幾個月的時間,她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想起女兒,因為,每次想起她,自己都會立刻變得脆弱得想大哭一場。
“好啦,這件事辦完,我明天就要回文城了。”方嶼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你呢?大股東,什么時候來上班啊?”
“我和你一起回去啊!”桑子衿笑著說,“不然沒工資呢。”
方嶼的外貿(mào)公司已經(jīng)開始正常運營了。
桑子衿休息了兩個多月,終于回來工作。公司的規(guī)模還不算大,但勝在員工們都年輕有活力,平時一起拼業(yè)績,下了班逛街唱k,團隊沒有什么勾心斗角。相處得倒也融洽。
公司的行政內(nèi)務(wù)就由桑子衿與另外一位助手負責(zé),因為這是她的老本行,做起來得心應(yīng)手。公司的大事小事,同事們只要說一聲,似乎就沒有完不成的。大伙兒也就分外喜歡她,甚至還有好幾個男生蠢蠢欲動,四處打聽桑子衿有沒有男朋友。
電話里說完了公事,方嶼還不忘調(diào)侃桑子衿,“我該說你行情太好,還是他們孤陋寡聞?”
桑子衿“嗤”地一笑,現(xiàn)在的社會,信息流動速度該有多快哪,轉(zhuǎn)眼間人走茶涼,誰還在意幾個月前的蕭太太如今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離婚,而男主角早就找了新女友陪伴出席活動呢?
“那個,子衿,昨天喬琳跟我說了一個電機的單子,她說挺有把握的,我讓她先放一放,”方嶼猶豫了下,“合作的公司信譽倒是很好,價格也公道,就是......是上維的一個下屬公司,我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