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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衿第二天醒得很早,這是她的老習慣了。因為第二天要打工,前一晚不論看書復習得多晚,再困也要爬起來。
翻個身坐起來的時候,還有些迷惘,一時間不知道身處何處。窗外第一抹朝霞隱約透過未拉好的窗簾落進來,城市的輪廓分明已經開始清晰。她慢慢想起來,是在蕭致遠的家里。
桑子衿迅速爬起來,悄悄推開門,卻看見蕭致遠坐在客廳里,或許是一夜未睡,眼睛盯著桌上,神色間有些怔怔的。他見她出來,笑了笑說:“手提電腦放在公司了,用了下你的發郵件。”
桑子衿“哦”了一聲,走過去看見桌上放著的是自已的手機,上邊還有幾個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她“呀”了一聲,“一定是姐姐問我到學校沒有。”
他一夜未睡,眼眶下邊都是一圈青黑色,下巴上的胡茬密密地冒了出來,神色轉為從容,“怎么這么早醒了?”
桑子衿一邊給姐姐回短信,一邊說:“習慣了,睡不著。以前要趕著去打工呢。”
他推開電腦,伸手去攬住她的腰,不知是心疼,或者是感慨,“嗯”了一聲。
“熬夜啦?”桑子衿任由他抱著,并不推開,“我給你做早飯,吃完你去睡一覺吧。”
“一會兒還要趕去機場出差。”蕭致遠揉揉眉心,意態疲倦。
“喂,公司的情況是不是很嚴重啊?”桑子矜有些擔心地拉下他的手。
他不置可否,卻微微勾起唇角,眼神深處仿佛頑童一般和她說笑,“你對我沒信心嗎?”
“不是。”桑子衿卻極認真地回答,“我只是在想,別人的話沒那么重要。畢竟你是在拼了命地去做啊,你應該對自己最有信心。”
他倏然沉默下來,微微側過臉,將頭完全埋在她肩上,不知為什么,聲音悶悶的,“子衿……”
“嗯?”
“你相信我嗎?”
“相信啊。”她有些不明所以。
隔了許久,他抬起頭來,聲音低沉而堅毅,“將來……無論怎樣都相信我?”
哪怕是他,不自信的時候也像是個乞要糖果的孩子呢,桑子持笑著重復了一遍,“哪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騙了我,我也會相信你。”
然而很久之后,桑子衿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情感,比如愛,比如信任,可是卻有……絕對的恨。
是絕對的恨,可以讓人從極端的痛苦中復蘇過來,支撐到現在。
桑子衿忽然從回憶中抽身,微熱的夜晚,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狠狠地甩開了身后那雙試圖扶著自己的手,大步地走回公寓,不再回頭。
這兩天文城記者們的工作時間自覺延長了一倍,尤以經濟版和娛樂版為最。
廣昌競標案中,所有人都以為上維出局,未想到最后時刻蕭致遠力挽狂瀾, 以東林投資的名義入圍,殺了一記漂亮的回馬槍。財經專家們忙著分析廣昌最后可能落入誰手,也有不少人將目光轉向上維最大的競爭對手光科,詢問后者的應對方式。然而風暴的中心,方嘉陵與蕭致遠皆不約而同地避開了記者的采訪,無人回應。
比起尚有些矜持的經濟版記者們,早已節操碎一地的娛記們則勇猛得多。車子隨時候在上維大廈的樓下,逮到人就探尋“蕭太太”的蛛絲馬跡。
自從某日報刊登出蕭致遠發言人的一份簡短聲明,公布了蕭致遠隱瞞近五年的婚訊后,這個頭條的爭奪就已經進人白熱化。就連蕭老爺子也被波及,只是老爺子心情甚好,只淡淡說:“是有這么回事。”
“這是家族默許的嗎?蕭先生給外界的形象不甚穩重,為什么要隱瞞這么多年呢?
而老爺子給出的回答是:“年輕人的事,我不管。”
桑子衿在辦公室看完報紙,神色疏淡地開始繼續工作。
內線響了,她摁下免提。
“子衿,方先生讓你過來一趟。”
桑子矜答了一聲“好”,站起來走到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腳步又頓住了,折回去拉開抽屜,取了一張紙出來。
電梯一路上升,她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指尖觸到口袋里薄而韌的紙張,思路前所未有的明晰。
她走到方嘉陵辦公室的門口,輕輕叩了兩下。
“請進。”方嘉陵自椅子上轉過身,他的臉是逆著光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優雅。
桑子衿想起媒體這樣描述方嘉陵和蕭致遠兩個人:“他們似乎一直用自己擅長的一面應付公眾,家世良好,神情優雅而淡漠,讓人難以捉摸。”
優雅而淡漠?桑子衿失笑,自己已經不知多少次見過蕭致遠粗暴惡劣、甚至失控的一面。倒是方嘉陵,無論什么時候,哪怕是在蕭致遠絕地反擊的時候,他都一如既往的冷靜。
“方總,您跟我談之前,我還是先把這個交給您比較好。”桑子衿從容地將那張紙遞過去。
方嘉陵卻不接,只笑了笑問:“辭職信?”
“我怕以后在某些場合遇到,還是會有些尷尬。”桑子衿頓了頓,“另外,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接下來恐怕無心工作。”
他的眸色暗淡下來,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表情中細微的變化,良久,才輕聲說:“子衿,抱歉了,下面的話可能涉及部分家事和隱私,但我還是希望能和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桑子衿微微揚起眉梢。
“你在四處找離婚律師,是嗎?”
她的^應比他預想的要鎮定許多,“你會知道,我一點都不意外。”
方嘉陵看著她微微揚起的小臉,有些錯愕。如果說以前的桑子衿溫柔和善,甚至有些低眉順眼,那么現在的她,盡管多了幾分僬悴,卻仿佛有什么東西復活過來了,眉宇間都藏著一份執著堅韌。
“需要我幫忙嗎? ”方嘉陵婉轉地說。
“必要的時候,我想我不會客氣的。”桑子衿落落大方,“您知道,我現在還沒有到窮途末路的地步。”
“辭職信我先收下了,過了這風口浪尖,歡迎你隨時回來。”
等到周五才能辦完全部的離職手續,部門里暫時沒有人知道這層異動。桑子衿回到辦公室,小鄭送文件給她,習慣性地八卦,“老大,我最近的偶像從方總換成他的死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