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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叔當時就在那邊……怕你害怕，這里我不常來，你先住著。”

“打掃過了？”

“掃了八百遍了，公主，請吧——”許秉文下車替她拉開車門，“暫時沒有傭人，只有外面的警衛(wèi)，需要什么跟他們講，或者給我打電話。”

兩人行至門口，許秉文替她開了門，叮囑她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去墓地看鐘叔。”

“知道了。”

許秉文坐在車上，相比從前兩人形同陌路的情景，現(xiàn)在偶爾夾槍帶棒的諷刺爭吵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不同于鐘意分手后便是敵人的態(tài)度，許秉文更多的是無奈。

他想自己是習慣了她張牙舞爪對著自己釋放幼稚的敵意，所以每次見面總是扮作半聾半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單全收不知何時會飛來的毒刺，不置一詞。

從前他無數(shù)次的想要告訴那個站在他面前卻故意無視他的女人。

我很想你，哪怕你我相隔萬里。

可話到嘴邊又滑了下去，自己什么都沒有，大到遮風擋雨的公寓，小到大學學費，肩上的背包，都是鐘平給他的，寄人籬下的怯懦和羞恥迫使他如咽下梗在喉中的魚刺般，咽下那些想了無數(shù)遍，排練無數(shù)遍的話語，說了又有什么用，說了這些話，鐘平就會接納自己嗎？

不會。

在鐘平眼里，在所有人眼里，自己不過是接受鐘平資助還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窮小子。

現(xiàn)在他什么都有了，有錢有權(quán)，卻獨獨缺少勇氣。

缺少將愛意訴諸于口的勇氣。

汽車緩緩啟動，楊叔問他不在常住的這里休息，那要去哪里？又不經(jīng)意提起，說之前常和鐘平吃飯的那位，前幾天讓人送了鑰匙，說是新開發(fā)的樓盤，離海近，景色很是不錯，給您留了獨棟。

不過是看鐘平死了，上趕著來巴結(jié)可能會上位的許秉文。

于旁人來說都是小事一樁，可許秉文卻仔細問了那位名姓，末了又吩咐楊叔說：“以后他送來的東西，盡量別收，燙手。”

院子里的燈光照進漆黑的大廳，熟悉的家居擺設在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鐘意挪到電話邊，撥出一串數(shù)字。

“你人在哪？什么時候見面？”

震耳的音樂混著人聲順著聽筒沖進鐘意的耳朵，劉倩珍一改從前的唯唯諾諾，連語調(diào)都比從前果敢上揚許多：“許秉文這邊盯我盯得很緊，先別過來。”

“你之前講，我爸的死不簡單。你都知道什么？”

“你爸走的那天，來過我這里。”

“所以呢？”

“他是下午叁點多過來的，我記得很清楚，他整個人的狀態(tài)都不對，我跟他說什么，他都心不在焉的，不停地看手機，我問他看什么呢，他也不理我，就呆坐著，飯也不吃，一直到五點，急匆匆走了，隨后我就收到他去世的消息。”

“這些情況你和警察說了沒有？”

“我怎么敢？我怕我前腳踏出警察局大門，后腳就橫尸街頭！”劉倩珍那邊背景嘈雜，講話也斷斷續(xù)續(xù)的，她停頓幾秒，神神秘秘地開口：“還有哦！你爸爸下午剛走，天沒黑就被火化了。”

鐘意不耐煩地皺眉，握著電話直呼劉倩珍名姓，“這些東西說明不了什么。我爸爸去世后你就故作神秘地同我講你有內(nèi)幕，如果你所謂的內(nèi)幕就是指這些的話，劉小姐，我勸你還是抓緊時間去尋下一個金主吧！”

劉倩珍啞口無言，她從來都不是鐘意的對手，從前有老頭子護著，她這個有實無名的小媽都不敢同這個嬌貴千金叫板，更別提現(xiàn)在鐘平已經(jīng)燒成一堆灰。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從人山人海的舞廳里擠到僻靜的露臺，她緊緊抓著手機，像溺水之人抓著浮木，一字一字地往外蹦：“真正的內(nèi)幕我當然有，這就要看你有沒有誠心了。”

鐘意對她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并不意外，她瞥見院外巡邏的警衛(wèi)，不管想得到什么東西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許秉文付給警衛(wèi)遠高于上班族的薪水，他們才會盡忠職守，如最忠誠的狼犬一般守衛(wèi)主人的地盤，同樣，自打鐘平去世，劉倩珍的越洋電話和假意討好都夾雜著隱在暗處的目的。

“如果你的消息有價值，那我誠意十足，如果沒有……”

“我敢打包票，你絕對滿意，”劉倩珍話鋒一轉(zhuǎn)：“聽說最近云港生意難做，許秉文打算脫手老頭子的賭場了？留一家給我吧，我這個人不貪，給我個小的，夠我糊口。”

“賭場？你的胃口不小。”鐘意對這些東西深惡痛絕，巴不得即刻簽合同把那些燙手山芋送出去。

“我去問問，沒什么問題就給你了。”

“好啊好啊，我不急的，賭場不行，別的也可以，反正我是不想再傍男人了，給我個夠花的就好啦。”

似乎是有人在不遠處喊珍珍，她急匆匆地道別：“具體的見面再說吧，到時我call你！”

鐘意掛了電話，摸索打開房間里的吊燈，點了根煙。

煙霧籠罩著她的臉，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鐘意整個人癱倒在深色沙發(fā)里，盯著那盞從叁樓貫穿下來的巨大吊燈，像是一把直刺像她的利刃。

喉間迸發(fā)出激烈的咳嗽，她的脖頸染上一片紅。也許是燈光太刺眼，也許是被嗆得太難受，鐘意的眼淚留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