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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菀青明白,周沁對她的抗拒并沒有隨著時間消散。
況且,林羨風華正茂,世界越來越廣闊,而她,卻漸漸走向日暮。她從林羨那樣的年紀走過,明白了,有時候堅持久了,人會分不清,你堅持的是愛,還是對過往放不下的執(zhí)念。
她害怕她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是越來越不合時宜。
她抱著毛絨泰迪,眼眸濕潤地在黑夜里回放觀看著珍貴的,會說話的,鮮活的,她長大后的愛人,一遍又一遍,含著淚直至天明。
*
十一月上旬,學(xué)校進行期中考試的前一天,大雨滂沱。
蕭菀青上完語文課,耐心地給問問題的同學(xué)答疑完后走出班級,在回辦公室路上,又一次遇見了時常與她偶遇的那個女同學(xué)。
女生與往常一般,像是要下樓,笑著與她打了招呼,看她穿得少,叮囑她下雨了天涼,小心別感冒了。而后,女生就順著路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走到了樓梯口,分道揚鑣。
一切都很尋常,除卻,她們偶遇得過分頻繁,并且,那個女生的教室,在樓上她們走動的反方向。
蕭菀青沒有教過她,并不在意,甚至不記得是從哪一天開始,這個女生開始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直到有一天隔壁班曾經(jīng)教過這個女生的老師無意間提到了她的班級,她才后知后覺地看穿女孩笨拙的小心思。
礙于女生沒有挑明過,她也只好裝作一無所覺的樣子。她無法回避女生的偶遇,但回避了女生偶爾關(guān)于她私人信息的一切問詢,拒絕了女生索要任何私人聯(lián)系方式的請求,回絕了她以任何名義贈送的一切禮物。
蕭菀青不知道,從她第一次亮相國旗下的講話,溫秀的容貌與出眾的氣質(zhì),就讓她成為了這個小縣城學(xué)校的學(xué)生乏善可陳的課余生活的一大談資。口口相傳,她早已是學(xué)生中公認的女神老師。
她偶爾推卻得厭煩時會感慨,這個女生與她未曾深交,究竟哪里來的執(zhí)念。只是看著她與林羨當年相似的年紀,又不由地體諒。
因著林羨,她對這些半大的有些天真又有些莽撞的孩子,多了幾分分外的耐心與溫柔。
后面兩節(jié)沒有課了,蕭菀青在辦公室里稍作休息,見外面的雨勢小了些,從包里取出備用的雨傘,作別了同事,悠悠地出了辦公樓,步入了雨幕之中。
剛剛小了的雨,在她的行進中又漸漸地大了。
蕭菀青今日穿著藏青色的掐腰連衣裙與駝色的過膝風衣,在斜風大雨中,她的衣角與裙角被打濕了一大半。
無可奈何,她加快腳步到了校門口,躲避在一旁傳達室延伸出來的檐角下,收了傘,暫避風雨。淡笑著與搭話的門衛(wèi)寒暄了兩句,她便低頭專心地抖落衣角的雨露。
聽得雨聲漸小,蕭菀青再次打開傘,準備離開。
然而,她抬起頭,抬起腳,不經(jīng)意地目視了正對面的馬路一眼后,她就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僵住了腳步,睜大了眼睛,心跳如雷,不知所措。
不遠處的馬路對面,一個年輕秀雅的女孩,正撐著一柄透明的長傘,隔著車水馬龍,目光直直地凝視著她。
女孩腳踩著白色的休閑鞋,下著灰色的煙管褲、上身是休閑襯衫與小西裝,襯得她穩(wěn)重又不失活力。她撐著傘,腰桿筆直,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在蕭菀青身上,步履從容,一點一點地朝著她走近。
蕭菀青鼻頭發(fā)酸,喉頭發(fā)緊,怔怔地站在原地,過分激蕩的心緒讓她頭腦有些空白,茫然無措地看著林羨穿過車流,一步一步地堅定走向她。
女孩終于在一步之遙的蕭菀青面前站定,與蕭菀青對視的烏黑眼眸中,似有暗波涌動。半晌,她傾斜了傘,擋住了從側(cè)面向蕭菀青襲來的風雨,微微勾唇,不悲不喜地與她低啞招呼道:“蕭盼盼,好久不見。”
嗓音,是蕭菀青夢中回憶過無數(shù)次的,熟悉,又陌生。
蕭菀青仰頭眷戀地凝望著女孩熟悉的面容,心間酸澀得發(fā)疼,張了張口,發(fā)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