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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吳氏也是頭一回當娘,每逢和別家女眷聚在一起,她免不了要問問別家孩子的情況取取經,一問才知道她家孩子乖得過分。等到學走學說話的時候,小孩依然很安靜,還總坐在那兒發呆,吳氏擔心得很,再問別人,都已經會說會跑了,這才忍不住偷偷哭了起來。
記憶匣子一打開,吳氏便給王安石回憶了不少當時的事。王安石安安靜靜聽完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悶悶地說:“……你怎么不讓我抱抱他呢?”
吳氏這才曉得王安石是白天抱了兩個小的,忽然想到沒抱過大兒子。她樂道:“你那會兒眼里只有書,要不是雱兒瞧著不對勁,你都不怎么樂意理會他。再說了,等雱兒再長大一些,你也沒少抱他的。”
王安石一想,也對,兒子能說會跑之后,總邁著小短腿到處玩,他有時候得到處逮人,找著后往肩上一扛,直接扛回家。只是現在想起來,難免遺憾在兒子更小的時候沒好好抱過他。
這小子從小就很記仇,他娘總抱他,所以他很聽他娘的話,對上他這個爹時卻總愛氣得他暴跳如雷,自己在一邊偷著樂。
王安石想著這事兒進入夢鄉,半夢半醒間回到大兒子出生不久的時候。他心里一陣激動,上前把兒子抱起來哄,兒子睜眼看了看他,然后,尿了他一身。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王安石醒來后摸了摸自己的里衣,干的,是夢!
這依然是要上朝的一天,王安石穿戴完畢出去和王雱會合,眼神怪怪的,看得王雱心里發毛。王雱用過炊餅后忍不住問他爹怎么盯了他一路,眼神還怪滲人!
王安石不是愛憋著事的人,當即把昨夜的夢給王雱講了,還把他訓了一頓,說他在夢里都不消停,還故意尿他一身!真是豈有此理!
王雱聽得瞠目結舌,世上竟有這么無恥的爹,自己做夢夢見的事兒,居然還有臉訓他!
他才覺得真是豈有此理!以前他就聽人說,有個哥們的女朋友睡醒突然對他又哭又鬧,說是他出軌了,問是什么時候吧,她說是夢里!瞧瞧這思維邏輯,簡直一模一樣!王大佬啊王大佬,你還行不行了!
不過,因為小時候沒怎么抱他而輾轉反側到夢里都夢見了,也怪可愛的。
他這個爹怕是大半輩子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情緒。
王雱兇狠地和他爹撂狠話:“小時候你要是抱我,我一定尿你一身!”
王安石往他腦袋上敲了一記:“反了天了你!”
揍完兒子,王安石也舒坦了。他從小就不是個能和別人好好相處的人,連弟弟們都和他不太親。那時候是他頭一回當爹,不知道怎么當也很正常,總不能讓他一下子就學會是不?
父子倆心中各有一番滋味,一起系好馬去上朝。
臨近年底,朝中也籌備著一樁大事:立儲。
大伙都覺得這事最好在年前敲定,然后趁著宮室檢修翻修的時機把皇子一家住的地方拾掇出來,再過個明路確定皇子的正統地位。
這事沒王雱插手的地方,倒是王安石、司馬光有份摻和,司馬光一直是諫言立儲的言官領頭人,經常和韓琦一起圍堵官家。
王安石今年換了個職位:知制誥。他和王珪輪流在御前當值,負責按照宰執和官家的意思起草詔書。
知制誥是個肥缺,因為這位置不僅是天子近臣,可以長伴君前,還有油水可撈:如果有人升任五品官以上,就得由這個秘書班子起草詔書。你要領旨當官,就得先給寫詔書的人一筆潤筆錢!
這潤筆錢有下限沒上限,要是給宰執寫升職詔書,得個幾十上百兩也是有可能的!曾經有人因為詔書寫得特別好,大伙升職時都愛找他寫詔書,一年下來光是潤筆錢就夠在開封置辦房產了!
可惜王安石不大樂意做這個,畢竟他又不缺錢,他缺的是大干一場的機會。可惜官家不太喜歡他的觀點,老給他安排這些干不了實事的官職,他又拉不下老臉和兒子抱怨這些,只能哼哧哼哧地干這些文職工作。
立皇子的詔書,韓琦本來想找王安石,畢竟王雱總帶著趙仲針到處跑,司馬光又是堅定的建儲支持者,王安石應該也很支持立儲之事才對。結果這王安石見到他,默不作聲地起身走了,走近一問旁人,王安石和他們說要上個茅房!
這分明就是看到他來就走!
這父子倆一個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韓琦氣得不輕,改找王珪負責起草詔書,幾人一起到御前商量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