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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才剛有立儲之心,眾人不好對趙宗實的教育問題指手畫腳,都處于觀望狀態。再有,趙宗實也已經三十歲,想對他進行“再教育”其實已經很難,很少有人愿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這會兒很多人都想起來了,從去年開始,王雱就已經帶著趙仲針這個“燙手小山芋”跑洛陽下鄉調研。
這少年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他什么才好。他難道不怕與趙仲針這個準皇孫親厚,讓官家對他生出猜疑來?更何況他一介文官,本就不該和宗室、外戚親近!
可,他們看了這書心中不免慚愧,慚愧于自己在仕途上走得越遠,越忘記為官的根本。反而是這樣一個讓他們又氣又恨的少年,帶著準皇孫看到了那些他們理應好好去看的東西!
……
蘇洵最近手頭總拿著兩本書,一本是《洛陽見聞錄》,一本是(具有中國特色的)《資本論》,他敏銳地發現這兩本書風格不一,深淺各異,卻有種奇妙的對應感。
對王安石,蘇洵是有點不喜的,沒別的原因,第一眼看上去就不太合眼緣。
蘇洵覺得王安石這人固執擰拗,剛愎自用,凡事只愛當一把手,還是容不得別人提意見的那種。蘇洵認為這樣的人當地方官是個能手,若是官當大了絕對是一種災難,一準會把朝廷弄得一團糟!
由于司馬光和王安石是親家,蘇洵也沒好和司馬光說這個評價,在司馬光的宴會上碰見王安石也只能勉強應和。
更可恨的是,這王安石天天就知道炫耀他兒子,煩人!
就上回,王安石還跑來和他炫耀兒子,說他兒子王雱讀書一遍就會,他一時沒忍住堵了回去!
雖說,他兩個兒子高中晚一些,可也在同一年達成了一門兩進士成就,難道比你兒子差了?
眼下蘇洵面前兩本書,一本是王安石給他送來的,一本是王雱和趙仲針合著的。
《洛陽見聞錄》明顯是在提出問題,而《資本論》里頭則是探討問題的根源與解決方法,書中提到許多全新的、似是而非的理論,說對吧,又不全對,說不對吧,你又挑不出錯處來,只能跟著它的思路走,按著它的方法去思考和驗證。
蘇洵越琢磨越覺得這兩本書說不準都是王安石的手筆,他拒絕相信全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孩搞出來的。王安石這人為了讓人贊同他的革新之法,居然攛掇兒子做出這樣的事!
蘇洵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一琢磨,把兩本書的閱讀心得整理出來匯總成一篇文章,叫人送去給司馬光。
司馬光也看了《洛陽見聞錄》,看完蘇洵的分析文章之后地醍醐灌頂:原來如此!
上一回司馬光粗粗看了遍《資本論》,便覺得其中論點與王安石的許多想法一脈相承,悄悄問王雱這書是不是王安石自己寫的。司馬光取出《資本論》,對應著《洛陽見聞錄》提出的問題重讀起來,越讀越覺得蘇洵的猜測有理,這兩本書都是在王安石的授意下弄出來的!
休沐日,王安石揣著他兒子的新書與司馬光他們到大相國寺的禪房里搞聚會,尋機吹起了自己兒子,結果吹著吹著發現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挺復雜。
王安石一問才知道眾人私底下交流過,所有人都覺得這兩書都是他操刀的,要么自己寫要么給大綱讓兒子照著寫,他不低調就算了,居然還這么吹他兒子,不要臉,當別人眼瞎嗎!
聚會結束后,王安石氣咻咻地回了家。
王雱見他一臉氣悶,麻溜地湊上去問:“爹你怎么啦?不是和岳父他們去聚會了嗎?”不對頭啊,商業互吹,應該讓人身心愉悅才是!
王安石冷哼一聲,還是惱火得很。這些家伙一個兩個覺得他自己寫了本《資本論》,又指使他兒子伙同趙仲針出一本《洛陽見聞錄》相對應,真是豈有此理!
他根本沒做過的事,怎么能冤枉人?
聽王安石把親家和朋友們的懷疑說完了,王雱不得不佩服蘇洵等人的敏銳,這都被他們給看出來了。
蘇軾畫《棄嬰圖》、趙仲針寫《洛陽見聞錄》,確實都是在發現并展示某些問題,引起廣大群眾注意。
既然看見了病癥,自然要開始想辦法對癥下藥。
具體用什么藥,得有理論基礎和實踐經驗來支持。王安石送出去的那本(具有中國特色的)《資本論》就屬于理論基礎,只要讓王安石摸索出可以復制的、成功的實踐經驗,那未來那場“王安石變法”步調就會更穩健一些。
王雱勸說他爹,這個老蘇啊,一點不懂您,您不如干出點實績堵住他的嘴,讓他無話可說。
王安石聽了覺得有理,直點頭,還冷哼著和王雱評價起蘇家父子倆:“老蘇不如小蘇。”
王雱心道,上回也不知是誰寫信來痛罵蘇軾不敬長輩,和他杠得臉紅脖子粗,還在那本厚厚的小本本上記錄了一番!
當然,這話王雱肯定不會說出來。畢竟,偷看老爹日記好像也是不道德的,很不尊重老爹隱私,絕對不是一個好兒子該做的事!
王雱自覺自己是個絕世好兒子,積極地鼓勵了他爹一番,讓他爹多干實事,多找些能干的人一起搞事情。
第二日王雱琢磨著手里的計劃都已經安排妥當,近期好像沒什么要忙了,決定去找點事玩。他想了想,拾掇好自己那身緋袍,乖乖地跑回樞密院報到。
富弼服喪后,曾公亮就去補了相位的缺,當時樞密院上下陸陸續續換成一張張新面孔,換到今年開春就只有一個是王雱熟悉的了:包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