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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凱拉木道:“老子就想不明白了,大科學家這種大人物因為找羅布泊的‘灰貓計劃’而失蹤了,連影子都沒了,我們怎么就這么容易找到了呢?運氣也忒好了吧?”
袁森道:“你覺得是運氣,我不覺得是。你回憶一下我們在道班房的那個晚上,有很多問題,粗看很正常,仔細反思,就會發現我們很容易就見到了大科學家的遺跡,這是很不合常理的。”
艾凱拉木重復了一句,道:“容易得不合常理?”
袁森點點頭,道:“你想啊,大科學家失蹤對全國來說是件大事,參與搜索的有警察、國家安全部門,甚至還有軍方。在這么多人搜索的情況下,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道班房這么明顯的筆跡,怎么可能會留到現在?”
艾凱拉木道:“也說不準啊,那份有大科學家筆跡的報紙,要是不攤開看,誰會注意到上面的筆跡?”
袁森搖頭道:“你不了解特工的工作性質,在一個特定環境里,即使是頭發絲掉了,他們也能找到,更別說一份報紙。”
艾凱拉木半信半疑,道:“這么說,道班房的那些人都是老頭和他女兒安排來騙我們的?也不對啊,王助理不是把筆跡傳給田老頭鑒定了嗎,就是大科學家的筆跡。”
袁森道:“報紙上的字的確是大科學家寫的,只不過被人換了位置。我現在感覺包括見到的熱爾曼老人都是人為設計好的。”
艾凱拉木摸摸袁森的額頭,道:“小哥,你沒發燒啊?”
袁森瞪了他一眼,道:“誰發燒呢,你仔細想想,我們從道班房到考納阿布旦,是不是像有什么東西在指引著我們一樣?”
艾凱拉木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不時地瞟袁森幾眼,過了半晌,才道:“不想不知道,這么一琢磨,還真是那么回事。”
接著,他一拍腦袋,道:“哎喲,那王助理是不是有問題?”
袁森道:“何止有問題,是非常有問題。我一直覺得這個人怪怪的,到現在為止,我對她的了解就是755師一個通訊分隊的工程師助理,這個顯然跟事實不符合。”
艾凱拉木道:“她的一身本事太嚇人了,神秘,太神秘了,田老頭肯定知道她的底細,回烏市了我得問問他,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袁森道:“王助理是神秘,不過她跟阿里浦幕后的人沒有關系,從若羌到考納阿布旦,一直都是阿里浦背后的人在作祟。王助理進了立木森林之后,可能知道了什么,所以領著我們去找白駝群,她的最終目的應該就是‘灰貓計劃’。”
艾凱拉木又拍拍腦袋,道:“哎喲,那我們還擔心她干嗎,她肯定可以把你的小情人帶到這里來的。”
袁森瞪了艾凱拉木一眼,道:“巴哈爾古麗是我師妹——”
艾凱拉木壞笑著,道:“師妹,師妹,沒錯,路沒走錯,我們總能撞上她。小哥,你說下一步怎么辦?”
袁森檢查了一下背包帶,攀上粗鐵柱,道:“先下去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么。”
艾凱拉木嘆了口氣,道:“艾爺一路上把小命捏在手里玩,什么都沒賺到,圖啥呢?”他嘆完氣,也爬上了鐵柱。兩人沿著鐵柱的螺絲口、咬合口小心翼翼地往下爬。鐵柱的表層不知道鍍了什么材料,在地下這么多年,一點兒銹都沒有,滑得異常,這給他們下滑增加了難度。兩人的心都懸了起來,只要出一點兒差錯,就會墜落深淵粉身碎骨。
袁森此刻的心情無異于新手走鋼絲,周圍非常黑,手電光能照到的地方只有一小塊,光亮與黑暗一對比,立刻顯得很渺小。沒有參照物,他們也不知道爬了多遠,越爬心里越沒底,鐵架子的高度沒辦法計算,怎么爬都爬不到底。他們的體力很快透支了,爬一段,就得趴在鐵柱上喘一會兒氣,流了一身虛汗。
袁森在下面,艾凱拉木在他頭頂十米高的地方,兩人一上一下懸在半空,仿佛是爬莫斯科聯邦大廈的蜘蛛俠。他們動作笨拙,遠沒有蜘蛛俠靈巧輕松,非常恐懼和謹慎,每滑一節,都會一百二十個小心。
艾凱拉木扭頭沖袁森喊道:“小哥,我要虛脫了,不能再這樣傻癟癟地滑了,再滑老子得見閻王爺去了。”
袁森驚疑不定,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這里的確是人類建造的工程,可是不是“灰貓計劃”,實在找不到任何根據。簡單地把大科學家留在報紙上的字跡套在這個工程上,主觀臆斷的成分占了八成以上,肯定不準確。鐵架子的結構之大,完全超越了他的想象極限,如果說這項工程是半個世紀以前國民黨軍隊的杰作,幾乎是毫無可能。以當時中國的科技和國力,不可能完成這種工程。
這項工程不是國民黨軍隊建的,也不可能是現任政府建的,那會是誰建造的呢?
這個疑問壓在袁森心里,沉甸甸的,沒人能給他答案,他只覺得這事太過于離譜,完全脫離了實際和自己的思維邏輯,這么一直往下滑,肯定滑不到鐵架子的基座。
艾凱拉木又在上面嚷嚷道:“小哥,他娘的,我實在不行了,咱們休息一下再往上爬吧,還有一點存活的希望。”
袁森滑到一個三根鐵柱交叉的地方,這種地方面積比較寬,可以勉強站在上面,靠著鐵柱休息一下。袁森掏出香煙,點燃了一支,狠狠地抽了兩口。
艾凱拉木快速從上面滑下來,在同一水平線的另一處交叉位置站穩,袁森丟給他一支煙,他急忙接住。
艾凱拉木道:“小哥,你有什么意見?我們不能在這兒等死,你剛才說是王助理引導我們來的,她肯定不會丟下我們,可現在連鬼影都沒瞧見。”
袁森吐口煙圈,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不可能退回去了,像這樣的大東西,我們出了沙漠,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見到了,難道你不想破解這個秘密?”
艾凱拉木沉默了,他雖然貪財畏死,卻有一股子天生的冒險勁兒,否則他不會跟袁森從南疆走到北疆,再從北疆走到南疆,來回折騰。他能樂此不疲地走到現在,全憑這種冒險精神,現在說要半途退縮,他自己心里也十分不愿意,只是理智告訴他,一直這么爬下去,很有可能就把自己葬在地下了。
袁森抽完了一支煙,又點了一支,他把手電筒拿在手里胡亂擺弄著,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搖擺著,一根根粗壯的鐵柱被撕開,鋼鐵森林的輪廓在他的腦海中涌現出來。鐵架子沒有邊界,沒有高度,不知道它從哪里開始,也沒辦法知道它一直延伸到哪里去,它就像一個被黑暗強行籠罩的寶物,任憑袁森他們怎么向下爬,都沒辦法窺探它的全貌。他們了解到的鐵架,只是根據記憶里的鐵架片段進行拼裝的,在腦海里形成模糊的鐵架輪廓,再逐漸具體化。
他不禁想到王慧,如果有她在,以她的淵博學識,應該會得到更多的線索,他也不至于這樣猶豫不決,不知道是否該繼續爬下去。
這座埋藏在沙漠底下的龐大建筑物,王慧是不是在跟蹤白駝群之前就知道了?她是否已經避開沙暴跟著下來了?
這些疑問糾纏在一起,找不出一絲線索來,袁森變得非常焦慮暴躁。
艾凱拉木突然驚叫道:“小哥,你看那里——”
袁森扭頭看向艾凱拉木。艾凱拉木把手電照向斜前方,他的眼睛瞪得特別大,顯然看到了讓他吃驚的東西。
袁森回過頭看向那道光柱,心里咯噔一下。他摸了摸額頭上的汗,又使勁甩了甩頭。他的側面有一根奇粗無比的金屬立柱,那立柱離他非常遠,以至于他看不清楚它的模樣,只能確定它很粗,非常粗。
立柱就在鐵架中心,看不出它到底有多高,手電光沒辦法照到它的源頭,也沒辦法照到它的盡頭,它就像是隨著鐵架一起建起來的。
袁森沖艾凱拉木招招手,道:“過來,我們過去看看那東西。”
艾凱拉木會意,把手電咬在嘴里,滑到了一根橫著的柱子上,他爬到了袁森身邊,袁森把他拉了起來。這么橫向爬非常消耗體力,橫向柱子上的螺絲扣極少,無法借力,他們索性從一個傾斜的角度繼續朝下爬,慢慢接近粗立柱。
他們爬了一會兒,粗立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那東西像是用幾個巨型油罐拼合而成的,近看像一堵金屬墻,周身黑漆漆的,手電光照在上面會反射光澤。
他們在距離立柱二十米遠地方停了下來,艾凱拉木拿手電照向下面,在底下無限深的地方,立柱拔地而起,立柱周圍圍著許多金屬架和鐵臂,金屬架和鐵臂的另一個支點就是外圍鐵架,它們互相咬合,支撐著龐大的立柱。
艾凱拉木道:“小哥,我看這東西倒像是準備發射的火箭,你看是不是?”
袁森也有同感,道:“很像,我們爬的鐵架子就是立柱的固定架了。”
艾凱拉木突然想起了什么,臉色煞白,他小聲道:“壞了壞了,小哥,咱們是不是腦門被驢踢了,挖寶挖到秘密軍事基地來了?以前聽同行說沙漠里有很多這種基地,不小心進去了,犯的就是偷竊軍事秘密的重罪,要殺頭的。田老頭雖然位高權重,到了那時候,估計也保不了咱們。你說——”
袁森道:“是不是軍方的基地還說不準,不過這根立柱肯定不是火箭,火箭哪有這么粗,這么長。這東西能有火箭的十幾倍,肯定有問題。”
艾凱拉木哭喪著臉,道:“它是什么東西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瞎摸亂撞闖進了軍事基地。小哥,你想想,先不說國民黨軍隊五十年前能不能造出這種東西,單就看這些鐵柱,一根根像新的一樣,一點兒都沒生銹,他娘的,太不正常了,準是有人維護著,你說不是軍事基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