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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靠得更近了,那人好像絲毫沒有覺察,只顧一個勁兒地刨土,他的頭完全伸進土坑里了。袁森琢磨著,這人八成就是開黑色越野車的人,他既然是來找托克塔阿洪的墓,那現在挖的肯定就是了。
想到這里,袁森的心就懸了起來,暗道:“羅布人人口數量有限,不可能修大墓,應該挖個坑填點土就埋了,更何況托克塔阿洪晚年不討族人喜歡,多半就是這樣。那人這么刨,沒幾下不就挖到尸體了?不行,不能讓他得逞。”
袁森大喊一聲“把手舉起來——”,將槍口瞄準了刨土的人,王慧和艾凱拉木從正面跳出來,攔住那人的去路。
刨土人停了下來,沒有任何動作,頭還是藏在土坑里。袁森正在納悶,那人突然暴跳起來,弓著背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前奔去。
艾凱拉木大叫道:“孫子,你做什么,艾爺要開槍了。”
刨土人當作沒聽見,發現前面有人也不躲避,一頭把艾凱拉木頂倒在地,艾凱拉木趴在地上,胸口如同被火車撞了一樣,半天沒喘過氣來。那人撞翻艾凱拉木,速度絲毫不減,一會兒工夫就跑得沒影兒了。
袁森和王慧連開兩槍都打空了,巴哈爾古麗對著人影消失的方向一陣亂射。
袁森扶起艾凱拉木,道:“怎么樣,沒大事吧?”
艾凱拉木好半天才能說話,他撫著胸口道:“他不是人,肯定不是人。艾爺好歹也是吃江湖飯的,有兩下身手,他竟然能把艾爺撞成這樣。哎喲,疼死我了。”
袁森也是滿腹狐疑,看那人動作之快、姿勢之怪,的確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他看向王慧,道:“王助理,你看清楚了嗎?”
王慧抱臂沉思了一會兒,道:“我怎么覺得他的背影很像熱爾曼老人?”
她的驚人之言一出,其余三人背后立刻一冷。月光從胡楊樹枝頭照下來,滿地都是枝杈的怪影。此情此景,夜風怒號,漫天沙塵,不時有被風吹斷的枯枝掉下來,發出砰砰的響聲,就像砸在眾人的心坎上一樣。
袁森琢磨著王慧那番話,王慧的性格他清楚,極其冷靜,甚至冷靜到變態,這種石破天驚的話,如果沒有有力依據,她肯定不會亂說的。
可是,熱爾曼老人已經死了,是他們親眼看到的,當時法醫做了鑒定,不可能有問題。死人復活的事兒,他已經經歷過一次。楊健教授的再次出現完全打破了他原有的思維方式。楊健是否真的死了?從邏輯上推斷是真的死了,不過他沒有見過楊健教授的尸體,也可能存在意外情況。可是,熱爾曼老人的死就擺在眼前,都經過合法尸檢了,怎么會有問題?
他努力回憶著刨土人的一舉一動,再跟熱爾曼老人作對比,這一對比,臉頓時就白了,自己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他覺得自己此刻一定面目可憎。
巴哈爾古麗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拍拍他的肩膀,道:“師兄,你臉色怎么那么難看?”
袁森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眾人道:“我想到了,這人無論是身材還是舉動,甚至穿的衣服,都跟熱爾曼老人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動作。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怎么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王慧道:“我們在黑色越野車上看到的是熱爾曼老人的尸體,他身上還留著尸檢的刀口,脖子上有縫傷口的線。我就是看到那一排線,才斷定就是他。”
艾凱拉木哭喪著臉,道:“完了,艾爺也能確定,又一個死人復活了!他娘的,這段時間怎么天天撞鬼?”
巴哈爾古麗與熱爾曼老人接觸極少,她的眼力和經驗是眾人中最差的,無法證實三人的判斷。不過她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經三人一再論證,心里就沒了底,聽到周圍風聲大作,就覺得背后有人,自己把自己嚇得半死。
艾凱拉木道:“怎么辦?”
袁森打開手電四處照了一番,胡楊林里,枯死的枝杈交錯在一起,手電光掃過的地方魅影閃動,給人一種四處都是枯尸的錯覺,直叫人心驚肉跳。受枯樹枝杈遮擋,人的視線大受影響,所見范圍也非常有限,那個像熱爾曼老人的刨土人如果藏在枯枝中間,他們也很難發現。
袁森道:“不管他是不是熱爾曼老人,只要他有死穴就好。倘若他跟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祝萬同一樣刀槍不入,咱們就麻煩了。”
艾凱拉木無奈地拍著頭,道:“老子也是怕這個啊,如果他只是力氣大點,速度快點,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子彈,他娘的,就怕他連子彈都不怕。”
王慧蹲下來查看刨土人挖的那個坑,那坑有半米深,里面有一把巴掌大的鈍刀,王慧把鈍刀拿出來查看了一番。
艾凱拉木道:“這東西就是那老頭刨土的工具吧,走得急,忘拿了。”
袁森也仔細看了鈍刀一番,那鈍刀平實無奇,是常見的刀具,在巴扎集市隨處可見,袁森看不出可疑的地方,就還給王慧。
他從背包里拿出折疊鏟,將刨土人挖的坑往深處挖了一米多,沒有任何跡象證明這是一座墓。艾凱拉木和王慧分別在周圍挖了幾個坑,坑下面都是板結的沙土,非常難挖。他們挖了一陣,得出了一個結論,這里的確沒有墓。
他們只得收回工具,往胡楊林深處走去。為了避免驚動神秘刨土人,他們都關了手電,借著從樹杈上射下來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前行。偶爾踩到枯枝斷木,心弦就會刷地一下繃緊,直到確定周圍沒有其他動靜,才放心踩下去。
四人在胡楊林前面又發現了兩個刨開的土坑,接近一米深,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土就堆在坑邊,顯然是剛刨開不久。袁森實在很納悶,看這土坑的樣子跟他們發現的第一個坑極像,應該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可是那人沒事兒刨這么多坑干什么呢?
艾凱拉木道:“咱們雖弄不清楚他要干什么,不過這些坑剛刨開不久,那家伙應該還在林子里。艾爺不逮住他報一撞之仇,就他娘的對不住自己。”
他摸著胸口的傷,越說越氣,抬起腳踢枯樹干,枯樹一陣亂晃,掉下來不少枯枝敗葉。
巴哈爾古麗突然叫道:“大胡子,別動。”
艾凱拉木愕然地看向他,不知道這小丫頭又要演哪一出。
巴哈爾古麗走過去把艾凱拉木的腳挪開,他的腳下有一堆石頭,石頭擺成小山堆的樣子,下面還畫了個“x”。
“記號?!”
王慧道:“回去看看前面幾個坑邊上是不是都有這些石頭或者標記。”
說完,她率先朝一個方向走去,其他人都朝有土坑的方向跑去。不一會兒工夫,幾個人又聚到了這里。他們或者在土坑邊上發現了被掩蓋住的“x”,或者看到了作記號的石頭。這種石頭,他們在考納阿布旦漁村里根本沒見過,想必是刨土人從外面帶來的。
王慧道:“我注意了一下,林子里像這樣的符號還有很多處,有這些標記的地方都是刨土人即將要挖的地方。也就是說,刨土人不能確定托克塔阿洪墓的精確位置,他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作上標志,一個個地挖。不過看這些標志,基本可以得出結論,托克塔阿洪墓肯定在這片胡楊林里。”
袁森同意王慧的判斷,刨土人還藏在林子里,也許他正躲在某個角落窺探他們,他們一靠近他,他就立刻放棄正在刨的坑躲藏起來,跟他們玩捉迷藏。刨土人的速度快得跟貍貓一樣,他借著夜色和胡楊林躲起來,要發現他都非常困難,更別說抓到他。
四個人一商量,決定把林子里所有有記號的地方都挖一遍。刨土人作記號的地方一定很有價值,他們這樣做,既有可能找到托克塔阿洪的墓,又可以把刨土人給逼出來。
四個人都帶了折疊工兵鏟,他們分開挖,一有動靜,立刻鳴槍為號。刨土人作的記號有十幾處,他們花了一個小時就挖得差不多了。袁森正在挖第四個記號處,前面林子里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艾凱拉木在三十分鐘前從他面前經過,還跟他打了聲招呼。袁森暗叫不好,丟了折疊工兵鏟飛奔過去。艾凱拉木挖的那個地方距離袁森只有一百米左右,袁森跑到那里,地上有一個一米深的坑,坑的面積很離奇,有兩個平方米,那坑橫平豎直,一看就是艾凱拉木挖的。艾凱拉木稱這是挖穴的手藝,要三五年才能學會。
坑完好無損,里面還放著艾凱拉木的工兵鏟,袁森在不遠處的地上找到了一個子彈殼,摸上去尚有余溫。
就是在這極短的時間里,艾凱拉木不見了,地上沒有絲毫打斗搏殺的痕跡,可見當時艾凱拉木只開了一槍,就立刻被對方制伏了。
袁森暗暗心驚,有這本事的人,刨土人肯定要列入嫌疑人當中。不過刨土人的本事能強到這種程度,還真是讓他難以想象。
王慧和巴哈爾古麗尋聲跑了過來。見只有袁森一個人,巴哈爾古麗便問道:“師兄,大胡子呢?”
袁森搖搖頭,道:“我聽到槍聲就過來了,我們的距離只有一百米,我跑過來就看到這些,人不見了。”
巴哈爾古麗大驚,道:“大胡子被刨土人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