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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森制止了他的舉動,道:“先別打草驚蛇,你先下去,仔細觀察康巴薩有什么變化。”
艾凱拉木點頭同意,袁森看他順利滑到地底,不禁松了口氣。艾凱拉木下去之后,很快就反饋信息,報告說下面一切正常,沒有問題。
袁森留意聽對講機中艾凱拉木的話,艾凱拉木語調正常,似乎很輕松,沒有任何征兆顯示他出了問題。但是對講機中那種女人微微喘息的聲音卻比上次更加逼真,說話的人仿佛就在艾凱拉木的身邊,在跟他共用一個對講機。她大多數時間是在喘息,但是有時候也在說話,說話的語調很急,像是在使用一種特別的語言。袁森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的確有一個女人在說話。
袁森聽完艾凱拉木的話之后,只回復了一句小心周圍的環境,我馬上下來。他綁好安全扣,順著粗麻繩一路滑下去。因為對講機中那詭異的聲音,所以他加倍小心,順著繩子下落的過程中,他的頭燈照到側面山壁上,赤紅的怪石像石筍一樣倒插下來,小的如同童臂,大的一眼看不到邊際,他就滑落在參差不齊的石柱之間。而且這廣闊的山體空間中還有大風,袁森滑到一半的地方,那里的空氣流動的特別快,把人吹得搖搖欲墜。袁森抓緊繩子,加快下滑速度,很快下到地面。艾凱拉木和康巴薩正在繩子下面等他。
袁森一下來,艾凱拉木就拍著他的肩膀,說:“袁小哥,看你緊張的,下面很正常,就是空間大了點兒,弄得咱有點暈頭轉向,康巴薩也很正常,那聲音是對講機的雜音,是咱們多疑了。”
袁森環顧四周,這里沒有障礙物阻擋,頭燈可以照到相當遠的一段距離,幾十米的范圍都可以看清楚。地上的土石顏色比外面要淺很多,是一種褐黃色,地面上到處都是亂石,大型石臺或小型石塊都不少,胡亂散落在各處。
袁森對兩人道:“附近都看了嗎?”
康巴薩答道:“粗略看了一下,暫時還沒有找到它的邊界在哪里,這片地下空間應該是相當大。”
艾凱拉木道:“袁小哥,那根稀奇的長藤,我滑下來的時候就特別注意過它。那玩意雖然賊長,但是在半空中就斷了,這地面上也沒看到它的根,也沒有發現其他的藤。就這么一根老長的藤,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耷拉在山洞里,著實讓人費解。”
那條長枯藤,袁森在滑下來的時候,早就注意到它斷在半空,心里暗自詫異長藤是從哪里長出來的。經艾凱拉木這么一說,他覺得火焰山下的這座地底世界當真是非常詭異。
袁森對艾凱拉木道:“艾凱拉木,你知道的且麗人文明應該不止是對我們說的這些吧?這座地下世界,真就是你說的且麗人文明的遺跡?”
艾凱拉木見袁森又懷疑他,立刻賭誓道:“袁小哥,我做買賣,這輩子唯一能在人前吹噓的就是說話算數,我艾凱拉木跟你們說的話,絕無半點虛假。”
袁森知道從他嘴里也問不出個什么來,三人一商量,決定先把周遭的情形調查清楚再說,至于下一步,可以再做打算。
在這個龐大的地下世界,他們能看到的只有他們下來時看到的那面垂直山壁,其他方向都是未知,所以三人決定每人去探測一面,一有發現,就立刻用對講機聯絡。
山洞所在的那個位置,是地下世界的北面墻壁,艾凱拉木去了西面方向,康巴薩則去了東方,袁森朝南方走,也就是正前方。
袁森將對講機拿在手里,小心地朝前面走去。路上除了高低不平,被洞頂落下的巨石砸出的許多大土坑之外,并沒有特別的東西,甚至連一顆人顱骨都沒有發現。這一點讓袁森覺得很奇怪,如果那些頭顱骨真的是大唐高仙芝將軍屠殺且麗人留下的,而且麗人的文明又隱藏在地下,為什么他要花費極大的工夫把那些頭顱都拉到地面上去掩埋呢?
遠處,艾凱拉木和康巴薩在各自的方向已經漸漸走遠,頭燈上的光也漸漸變淡,成為一抹霧狀的紅。走在這黑暗而空曠的地下空間里,袁森的心底產生出一種特別的感覺,就好像地底只有他一個活物,前途如何,難以卜算。
他一邊朝前走,腦子里不斷地列出這幾天發生的各種奇事,楊健教授的那根幽靈電話的通信電纜在這里失去蹤跡,三十五名通信分隊隊員神秘自殘,大坑里自動變化的坑底,神秘莫測的人頭顱骨堆,這一切的唯一線索就是艾凱拉木從一名所謂學者那里聽到的且麗人的傳說,他這樣盲目下到地底,到底是在尋找什么?
袁森正想得出神,腳下突然踢翻一個東西,那東西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下,就停住了。袁森低下頭打開手電一照,是一塊裹著泥土的鐵器,他急忙蹲下身拿起那東西,掰掉包在上面的硬土塊,露出一個鐵框子來。袁森拿那東西在腳上比了比,突然醒悟過來,這玩意是古人用的馬鐙。接著他似乎想到了一點,這么開闊的地方,又有馬鐙,難道這個開闊的地下空間是且麗人跑馬的地方?
袁森將馬鐙撿起來,放進背包,回過頭朝后看,艾凱拉木和康巴薩的頭燈的光影也消失不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巨大的黑暗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孤獨。
第二部 葡萄古城 第六章 陰豬
艾凱拉木道:“陰豬,沒聽過嗎?我們回族人一些拜古老薩滿教的部落,都知道這個東西。薩滿教的教義就是萬物的核心,就是靈魂。陰豬就是死人的靈魂,它們躲在墓穴里,晝伏夜出,撞上活人就吸食活人的陽氣,活人的陽氣被吸干,生命也就枯竭了。”
袁森又朝前走了一段路,在頭燈所能照到的范圍內,漸漸凸顯出一座巨大的建筑物。那東西輪廓分明,氣勢逼人。袁森距離它很遠的時候,就能看到它龐大的黑影,他急忙加快腳步,朝前走了近百米,終于來到它的身邊。
那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石臺,高有七八米左右,半徑至少有二十米,受頭燈照射范圍的限制,石臺的實際半徑可能比他看到的還要大。袁森將甩鉤掛上石臺,順勢爬了上去。他站在石臺上看,石臺的面積果然比他估算的大很多。石臺中央架著一個高大的架子,靠近石臺邊緣的位置,各放置了四個大鐵架,架子上架著大鐵鍋。袁森走到石臺中央,鐵鍋里堆了半盆木炭,其他四個鐵盆里也都如此,也就是說,這五架鐵盆全都是火盆。
袁森站在石臺中央,向四周望去,卻看到石臺之外的半空中布滿了赤紅色的石柱。那石柱差不多和人腿一樣粗,奇怪的是,那么多石柱竟然粗細長短一致,石柱與石柱之間的間隔差不多都不到五米。頭燈照到的范圍有限,袁森開了軍用手電,將四周的洞頂都照了一圈。石柱多不勝數,密密麻麻地長在洞頂上,巧奪天工,幾乎達到了極致,而洞頂到底有多高,軍用手電的光根本就沒辦法照到。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每根石柱的尾部都綁著一具已經朽爛得不像樣子的枯骨,這么多人骨掛在半空中,手電筒的光柱一次照過去,人骨頭發出森森白光,看得人心里直發毛。
袁森心里暗道,看來是猜錯了,這里不是跑馬場,多半是行刑場。看這些離奇石柱,就算高仙芝將軍有通天的能耐,一時之間也搞不出這種陣勢,多半是且麗人的行刑場。殺人都造出這么大的聲勢,且麗人也真夠變態的,高仙芝大軍屠城,殺遍且麗人,也未必無因。
袁森用軍用手電照著附近的石柱,一個個仔細地看,希望能夠看到一些特殊的東西,至少能記載這座人間地獄般的地方曾經發生過什么。
這么離奇的死亡方式,真是讓人驚悚不已。袁森用軍用手電把近處的石柱照了一圈,全是累累白骨,再遠一點的地方,光距有限,就看得比較模糊,似乎白色的尸骨也沒那么恐怖。在整齊排列的尸骨中間,有一具尸骨綁在赤紅的石柱上,懸在半空,看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袁森心里懸念頓起,周圍的石柱都是很刺眼的白色,唯獨那一根非常特別,一定有問題。它那獨特的顏色襯托得那個位置異常的古怪。袁森滑下石臺,繞過石臺,往前走了幾十米,到達目測的位置,用軍用手電垂直向上照去,但卻照不到很遠的地方,只能看到石柱上似乎掛著一個灰色的東西,那垂下來的東西,特別像一雙穿著鞋子的人腳。
袁森在心里暗自吃驚,那人怎么會穿著鞋子?且麗王朝覆滅早已超過千年,即使人死的時候身上穿著衣物,但是在這樣大的空間里,估計早已化作飛灰,這具尸體上怎么還會有衣物?石柱上掛著這么多尸體,為何單單只有這具穿著衣物,其他的都只剩白骨?
這個答案怎么苦思冥想都難以求解,唯一的辦法,就是攀上倒掛在半空的石柱,看看上面掛的東西到底是什么。但是石柱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幾十米,甩鉤繩根本無法觸及石柱,要想爬上其中一根,只怕是難比登天。
正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別在腰上的對講機響了,先是發出一陣“沙沙”過電流的嘈雜聲,這極其突然的聲音在袁森繃緊的神經上狠狠地扎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拿起對講機,盯著顯示屏上的綠色背光燈愣了一會兒。嘈雜的聲音持續了幾分鐘,一直都沒有人說話,時不時還夾雜著一些爆裂的聲響,煞是詭異。袁森正奇怪,是誰呼叫了他,又不講話,是不是康巴薩或艾凱拉木出事兒了。他剛準備切過去呼叫兩人,對講機里的“沙沙”聲突然小了很多,接著里面傳出一陣女人的嘆息聲。袁森聽得非常清楚,這次的聲音比他在洞口時聽到的要清晰很多,他可以斷定,這聲音必定是真人發出的,不是幻覺。
一想到這個在地底下埋了一千多年的地下世界里,有一個他不知是什么的東西,在用女人的聲音和他溝通,而且還是通過對講機的電波來傳輸信號的,袁森的心里就砰砰亂跳,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袁森雙手捏緊對講機,盯著泛著綠光的顯示屏。顯示屏上的秒針在不斷前進,還有一些標識性的數字在很慢地閃爍著,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異常。過了一分鐘左右,那女人的嘆息聲又響了一遍,這一次的聲音更為幽怨,似乎發聲人的心里藏滿了痛苦的心事,無法排遣,只能借聲傳意。
袁森環顧四周,目之所及,要么是無盡的黑暗,要么是褐紅色的石頭塵土,哪里有半個人影。這古怪的聲音又是來自哪里?
正當袁森束手無策的時候,從他來的方向,傳來人跑步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是奔他而來。袁森立刻警惕起來,掏出手槍,沖擋住他視線的石臺大吼道:“后面是誰?”
后面那聲音喘著粗氣,道:“袁先生,是我們,康巴薩和——和——艾凱拉木——”
袁森聽他們聲音不對,道:“你們怎么了?”
康巴薩道:“你先別問,趕緊翻上石臺,后面的東西要追上我們了,快——”
袁森不明所以,也來不及多想,立刻將繩子一端的爬山鉤甩上石臺,掛牢之后,快速地爬了上去。他爬上石臺,快速跑到對面,看到康巴薩和艾凱拉木正艱難地掛在繩子上,連頭燈都關了。
艾凱拉木爬得比較慢,見袁森突然出現在上面,心里一喜,沖袁森道:“袁小哥,我們在下面撞到臟東西了,他奶奶的,我的威風全被那小胖玩意給折殺了。”
袁森看到黑暗里有個東西飛速沖過來,直取艾凱拉木。艾凱拉木反應倒也敏捷,他在空中繞著繩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躲過那東西的襲擊。那東西一擊不中,躥入黑暗,袁森暗自心驚,好快的速度!
艾凱拉木得意揚揚地沖袁森笑,卻沒想到黑暗中的那東西又竄了出來,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艾凱拉木臉色慘變,一只手抓繩,另一只手就把那東西打了下去。正在艾凱拉木與那東西纏斗的時候,又有幾團影子從黑暗中沖了出來,直取艾凱拉木。康巴薩此刻已經快速攀上了石臺。
袁森手里有槍,他反應也是極快,連開兩槍,全都擊中黑影。艾凱拉木也趁它們群體勢頭受挫的當兒,將咬在他肩頭上的那團黑影捋了下去。袁森和康巴薩立刻拉繩子,將艾凱拉木拉上了石臺。
艾凱拉木左肩上的衣服已經被那黑影撕爛,皮肉有輕微的劃傷,康巴薩給他涂了消毒防感染的藥,艾凱拉木連聲叫罵不止。
袁森道:“你們不是方向相反嗎?怎么跑到一起了?”
艾凱拉木撇了撇嘴,道:“我往前走了半公里左右,就撞到洞壁了,只得往回走,在路上撞到康巴薩正被這些陰豬追趕,我就上去助康巴薩一臂之力。那些沾死人氣活下來的東西果然厲害,追得我差點丟了半條命。”
袁森一愣,道:“陰豬?”
艾凱拉木道:“陰豬,沒聽過嗎?我們回族人一些拜古老薩滿教的部落,都知道這個東西。薩滿教的教義就是萬物的核心,就是靈魂。陰豬就是死人的靈魂,它們躲在墓穴里,晝伏夜出,撞上活人就吸食活人的陽氣,活人的陽氣被吸干,生命也就枯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