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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燕庭從兜里掏出一顆糖,陸文接住,剝開丟嘴里,是有點劣質的水果硬糖,齁嗓子的甜。他問:“瞿老師,是不是想家了?”
瞿燕庭搖搖頭,有家人才是“家”。
陸文說:“你都怎么過年?”
“小風來,就一起吃飯,看電視。”瞿燕庭道,“他來不了,我一個人就算了。”
陸文屈膝蹲在瞿燕庭腿邊,換成他仰著臉:“那,小時候呢?”
瞿燕庭沒料到被追問,緩緩地說:“我爸去世后,過年的時候我自己待在房間里,打開窗戶看煙花。后來我媽也走了,我就抱著小風一起看。”
“就像現在這樣?”
“嗯。”
“你剛才,一直在自己看煙花?”
“嗯。”
輕輕的一個字像顆燒紅的玻璃珠砸進胸膛,燙得心口起伏,陸文握住瞿燕庭垂在腿上的手,卑鄙地趁虛而入。
他試探道:“瞿老師,為什么不結婚,找個陪伴你的人?”
瞿燕庭躲閃地眨眼:“沒有合適的。”
“那什么樣的合適?”陸文問,“好看的,一般的?胖的,瘦的?年紀比你大,還是比你小的?”
瞿燕庭緘默不語。
陸文說:“女人,或者男人?”
瞿燕庭頃刻間心慌,想抽手卻被牢牢地抓著。陸文溫柔又決絕地逼問,帶著手心因緊張悄悄沁出的汗:“回答我,你喜歡什么樣的?”
“我不知道。”瞿燕庭躲避地撇開臉。
陸文頓了下,說:“這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整天笑我傻?”
瞿燕庭掩飾著慌亂:“……你就是傻。”
陸文正中下懷,嘴角咧開一個小弧度,點了點頭:“我確實傻,明明量了尺寸,還是把戒指做小了。”
瞿燕庭扭過臉,有些不安:“那怎么辦?”
握著他的手向下移,陸文用指尖掐住了他的無名指指根,仿佛一切都計劃好的,又好像是冥冥中注定。
“反正你也沒合適的人,也不知道喜歡什么樣的。”
遠處的夜空爆開煙花,和星光融在一起,陸文說:“你的無名指空著,先讓我的戒指占住好不好?”
第58章
炮仗聲漸漸停了, 夜深, 屋里出奇地靜,瞿燕庭側躺背對陸文, 困勁兒埋在心慌意亂之下, 無法入睡。
左手手背搭在枕頭上, 被掐過的指根未留下痕跡,但有種螞蟻啃噬的癢, 瞿燕庭撩高被子, 想鴕鳥般藏起來。
況且,沒人暖過的被窩, 原來真的很冷。
背后床褥輕彈, 瞿燕庭立刻被吸引注意力, 豎著耳朵聽,隨后是趿拉拖鞋的腳步聲。燈已經關了,他依稀分辨出人影的輪廓。
陸文開門出去,下了樓, 估計是去洗手間。
比平時久一些, 上樓時三階一步, 樓梯甚至沒來及響,陸文進屋,不清楚瞿燕庭是否睡著,便輕手輕腳地踱到床尾。
掀開被角,陸文往瞿燕庭的腳后塞了個暖水袋,有些燙, 瞿燕庭倏地蜷起了腿。
陸文愣了一下打個響指,就跟聰明的一休想出辦法似的。他去行李箱扒拉件羊絨衫,把暖水袋裹住,然后重新塞進瞿燕庭的被窩。
烘熱感迅速蔓延,像瞿燕庭埋在枕上的臉。
陸文躺回床上,對著瞿燕庭的后腦勺,手握成拳頭,否則怕控制不住會摸上去。他盯了一會兒,開口道:“瞿老師,不冷了吧。”
瞿燕庭默然。
陸文又說:“那今晚我就不抱你了。”
瞿燕庭條件反射地縮起肩膀。
陸文果然紋絲不動,在窗邊一步步試探、逼問、暗示,現在只能老老實實地待著,讓瞿燕庭被他刺激到的神經松弛下來。
這張床并不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陸文閉上眼睡了,睡熟后拳頭無意識地松開,碰到瞿燕庭滑溜溜的睡衣。
保持著面朝外的姿勢,瞿燕庭幾乎一夜未眠,天快亮時才疲倦不堪地睡著。
陸文一條腿蹬出去,懸在床沿兒外,沒多久便凍醒了,瞿燕庭的臉映入眼簾,搞得他一腔起床氣強咽下肚子。
陸文給瞿燕庭掖緊棉被,小心翼翼地下床換衣服,今天是除夕,又有拍攝,于是從襯衫到外套精心打扮了一番。
下了樓,廚房有動靜,陸文扒著門框巴望,問:“曹師傅,煮什么好吃的呢?”
曹蘭虛說:“湯圓。你的個子,來二十個吧。”
“我去,你拉倒吧。”陸文挽起袖口,“我不吃,抓緊做戒指去嘍。”
陸文一頭扎進作坊里,系上圍裙開工。鏡頭運轉著,這枚戒指已經飽受關注,他認為應該給節目觀眾一個交代。
“快完工了。”他碎碎念,“第一次做不熟練,而且我手笨,小時候手抄報都畫不好。這枚戒指是禮物,希望收禮的人不要嫌棄,至于觀眾朋友們的評價,隨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