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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場景與試鏡片段重合,監(jiān)視器畫面里,陸文雙手捧著照片,靠在椅背上,鏡頭從側(cè)面一點點切近景。
任樹對瞿燕庭說過,試鏡的這一段,百分之八十的演員都哭了,輕則淚流滿面,重則放聲嚎啕,哭不出來的就齜牙咧嘴。
他當時的評價只有一句,代入葉杉,你們不怕把葉小武吵醒嗎?
瞿燕庭看著屏幕,特寫鏡頭下,陸文坐在椅子上,脊背微躬,身體和精神都是松弛的。他靜靜看著照片,臉上沒有一絲痛苦,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峰嘴角,在淡淡的月光下透著安然。
一條長鏡頭拍完,瞿燕庭發(fā)現(xiàn),陸文自始至終都沒有眨眼睛。
許久許久,陸文抿住唇,似乎是笑了。
他用指腹摩挲照片的邊緣,而后移動到人像上,將要觸摸到葉父的臉時,停下來,指尖顫了顫,最終恇怯地收回了手。
陸文把照片和電影票壓在一起,動作緩慢,看上去那么舍不得。他裝好放回抽屜,仰起臉對著窗,一直沒眨的眼睛終于覺出酸澀,漫上兩團霧,從眼尾落下兩行滾燙。
瞿燕庭手臂一熱,是任樹靠過來,悄悄地對他說:“明白我當初為什么選他了吧。”
明白,瞿燕庭上一場戲就明白了。
任樹壓抑著激動,也像是押寶:“小陸照這個勢頭、這個水準發(fā)展,以后不愁沒戲拍、沒資源。”
倏地,瞿燕庭神情微動:“這么肯定?”
任樹正在興頭上,夸口道:“至少我欣賞他,我也算個有點名氣的導演吧?”
短暫的死寂。
“任樹。”
“怎么了?”
瞿燕庭略帶遲疑地問:“……你喜歡帥哥么?”
任樹:“啊?”
第23章
問出口, 瞿燕庭覺得智商被陸文拽低了, 是謂近墨者黑。
大一,瞿燕庭還沒認清系里的同學, 任樹已經(jīng)談上了女朋友, 是一個舞蹈學院的女孩。大二期末分手, 任樹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床梯子撒酒瘋:“燕庭啊!我他媽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瞿燕庭改口:“我的意思是, 你喜歡顏值派還是演技派?”
“我都喜歡。”任樹回答, “最好又有顏值又有演技。”
瞿燕庭就此略過這個話題,大夜疲倦, 腦子不轉(zhuǎn)彎, 他實在猜不出陸文暗示的人究竟是誰。不過轉(zhuǎn)念想想, 猜到又如何,他根本沒立場管那么寬。
拍完最后一鏡,任樹喊道:“好,過!”
燈打開, 房間驟然變亮。熬到收工了, 工作人員急忙涌進來收拾, 替身演員從上鋪起身,形成一片亂糟糟的熱鬧。
陸文依舊坐在椅子上,沒動。
“小陸?”攝影師叫他一聲,“還不收工啊,怎么了這是?”
瞿燕庭循聲看過去,陸文背對他, 無法窺探表情,頸后微微凸起一塊椎骨的痕跡,說明頭壓得很低。
這場戲陸文感同身受,從小到大,他都是以這種方式懷念未謀面的母親。又過去二三秒,他抬手擦了擦臉,離開椅子,頂著泛紅的眼眶。
瞿燕庭猜到了,但假裝不知,開玩笑問:“剛才睡著了?”
陸文順勢下臺階,故作含糊地答:“嗯……困死我了。”
最混亂的幾分鐘過去,攝影組走得差不多了,騰出點地方。孫小劍擠進來,伺候陸文卸妝換衣服。
挪到床邊,陸文忘記悲傷,渾身矯情地問:“在這兒換?”
太晚了,去化妝間或房車上太麻煩,在這里換完直接收工。孫小劍最煩事兒逼,說:“都是大老爺們兒,你還害臊啊?”
陸文受不了激將法,登時脫掉背心:“我怕大家看見我的魔鬼身材,嫉妒。”
他說著,朝墻邊瞅。任樹正在打一個長長的哈欠,瞇起了眼睛,瞿燕庭斂起劇本,低頭玩手機,根本沒一個人關(guān)注他。
任樹打完哈欠,說:“早知道這么順利,就不讓你過來跟著熬了。”
“沒事。”瞿燕庭在給司機發(fā)消息,讓對方在巷口等他。
任樹累得夠嗆,抽出一支煙點燃,用尼古丁解乏。吞吐不過兩口,劇務(wù)跑進來問:“任導,您現(xiàn)在走嗎?”
“廢話。”任樹給問蒙了,“不然我留下打掃衛(wèi)生?”
劇務(wù)訕訕的:“大夜留了五個司機,有一個去送陶老師,一直沒回來,他拿著a23的車鑰匙呢……”
任樹就坐a23,無語道:“給他打電話啊,讓他趕緊回來。”
“打不通……”劇務(wù)說,“語音通話也沒接。”
干大夜最怕司機和后勤熬不住,給你掉鏈子。任樹頓時火了,扯著煙嗓要發(fā)脾氣,被瞿燕庭及時按了一下肩膀。
瞿燕庭估計其他車都開走了,這時間也不好叫車,否則劇務(wù)不會來找罵。他道:“別等了,坐你的保時捷回去。”
任樹忘了自己有車,說:“那先送你。”
瞿燕庭搖搖頭,一來一回天都亮了,他讓任樹直接回酒店休息,自己可以多等一會兒,聯(lián)系酒店的車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