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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她心里有些難過。這一次無妄城和北離島皆有結丹弟子殞身,死去的弟子當即被化去軀體,余下骨珠帶回故里。人生無常,這個時代的人命就是如斯微薄。寧子虛勾結魔人,原因想來是綜合性的,一來是殺百里聶滅口,再者削弱魁都力量。而這其中,也因為自己與他決裂,幾次虐了小白花的鍋。
百里聶微微一笑:“所以我一向不支持,受害者是有罪的。楚靈主,你對我的指責好沒道理的。就算司無意當真沖著我來,累得死了這么多人。我這心里,也并不會愧疚。當初我亦是為了正道蒼生,去陰山臥底,縱然因此得罪魔人,累及無辜,那也不該是我的錯。應該怪的,也是陰山之魔。今日死了這么多人,有一個是我殺了的嗎?我手指頭也沒動一根。”
“兩個人落在了海里,抓住了同一塊木板,卻不能承兩人之重。那么一個人,將另外一個推下海,那是沒有罪的。司無意來時候,一定要死人,并不能每個人都活著。我以混沌球困住別人,讓自己可以走。那不過是將木板上另外一個人推下去。你老是覺得我做了天大的壞事,真是令人受不了。”
明明他方才做出種種令人發指的事情,如今百里聶巧言令色,仿佛他做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一番言語,百里聶就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讓人覺得他縱然仍然有點錯,可也不過是世間利己之人也許都會犯的錯。
楚婉瀅自然不會為他所動,只覺得他好好一個反派,好端端的,給自己洗白作甚。這當反派,就當得不純粹。
楚婉瀅冷笑,點點頭:“你說得好有道理哦,嗯,便算你意圖殺我,也是迫不得已。畢竟我也是魁都靈主,對你下手也不客氣。對不對?”
楚婉瀅脖子曾被骨刃刺穿,如今雖已然迅速痊愈,脖子上尚自有那么一道淺淺的紅痕。
百里聶立刻說道:“不對,絕對不對。這件事情,自然絕對絕對,一定是不對的。”
百里聶沉吟:“我向你道個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楚婉瀅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決意不再搭理他。
理他不如看八卦,楚婉瀅繼續埋首訊冊。
百里聶還用手支住了下顎,手指頭漫不經心的敲擊臉頰兩下,縱然楚婉瀅不理睬,他也猶自自顧自說道:“說來,你也不信。我欲圖殺你,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下決心做的壞事情。幸好,遇到了你。如此這般,才使得我不至于成為一個大壞蛋。楚靈主,我可是太喜歡你了。其實,我應該好好謝謝你,我的心里已經想著怎么報答你——”
楚婉瀅手指頭比在了唇角,噓了兩聲:“縱然離到玄府還有些時間,百里聶,你也不必拿我來打發時間。你若再說一個字,我便立刻告訴別人力有不逮,請封靈主幫忙看看你。想來,封靈主也是特別愿意的。”
封不云當然會特別愿意。
百里聶也將自己手指比在唇前噓了兩聲,示意自己不會再廢話吭聲。
飛車外,風輕輕吹拂過司無意的面頰。那些魁都修士押送著司無意,明明知曉司無意已然被封修為,可內心仍然對這位陰山大魔心生驚懼。
這位大魔頭,之前砍瓜切菜的樣子,不覺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之中。
與此同時,他們也忍不住幸災樂禍惡狠狠的想,待到了玄府,司無意也便是要隕落了。
司無意瞧著這些變幻的景色,魔人被困陰山多年,似乎也許久沒見過九州大地的風景。
他自知自己已然會不幸,不知怎的,卻也是不覺想起一些當年的舊事。
他想起了六梵天主,這位魔人之中最后的一個王。司無意是鬼武王的家奴,一直也對鬼武王一脈忠心耿耿。可饒是如此,他一直忠心的舊主,也許也及不上那位六梵天主的慷慨和豪氣。
魔人分裂多年,而六梵天主卻也是一統魔人。
一個人的野心總是會膨脹的,當六梵天主成為魔人之主后,他便想要侵吞這九州之地。
其實,六梵天主知曉他這個臥底的身份。
那一日,六梵天主喚他前來,只因為有人告密,讓司無意原本身份曝光。
一時之間,司無意也不知如何辯駁。如今這位魔主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任何虛偽的狡辯之詞也是沒有用。
司無意也只能承認自己身份,卻聲稱不過為了謀一個前程,并無什么惡念。不過是,怕舊時身份誤了自己。
其實那時候,司無意也只當自己必死了。可是六梵天主卻并沒有殺他,反而微微一笑:“真也好,假也罷,我也不在乎。只要你以后忠心耿耿,前途給了你又如何?司無意,你人才難得,性格也是十分固執。以后,你必定也能突破仙人之境,成為我魔人中的大能。以前的事情,也是不必再提了。”
若說不激動,自然也是不可能。
只是那時候,司無意也是不免有些狐疑,他結結巴巴:“魔主,你,你竟然是如斯寬容。”
六梵天主微微一笑:“從前狠辣是真,如今寬容是真。一開始的狠辣,毀家滅族,是為了讓人怕。使得更多人懼怕和我為敵,愿意和我為友。殺少部分人,是為了不必殺更多的人。現在我已然是魔人之主了,一統所有魔人,我要的便是團結,我們的對手是人族修士。此一時彼一時,此等道理,你不會不懂。”
司無意當然懂,所以他隱隱覺得舊主鬼武王,似也隱隱及不上這位大仇人的氣概風度。
然而后來他見到了少主,他只稍稍一提,寧子虛就憤怒得發狂,說了許多不中聽言語。
而司無意心中,也頗不好受,備受煎熬。
他本來一直猶豫,直到后來,他發現六梵天主居然愛上了一個人族女子。他也不知曉那個女子是誰,六梵天主既然真心愛她,自然也是珍而重之,將她身份藏得極好極好。
六梵天主愛上了那個女子之后,一切都是變了。他不再想著一統九州之地,而是想著和人族議和,劃地而治。
這一切,在司無意眼里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失望、憤怒,以及好不容易掩埋在心中的仇恨。又或者,他內心始終煎熬,需要一個借口,使得他順從寧子虛這位少主的計劃。
縱然沒有六梵天主,魔人也會擁有土地和榮光的。
然而魔主死后,各位魔人將領彼此內訌,最后被人族修士各個擊潰,殘余之人逃回了陰山。
這些年來,司無意一直不肯死心,一直一直,想要恢復魔人舊日聲威。
也許是為了彌補自己過錯,也許是為了證明,沒有了六梵天主,魔人仍然能重振聲威。似乎這樣子,毀去整個魔人基業的罪孽,方才不屬于自己。自己這個叛徒,方才并沒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這一切的一切,如此種種,皆折磨著他。為了魔人大業,他連親弟弟都一掌處死。
乃至于最后,他還修入了仙人之境。只因為那時候,六梵天主親自點評,說
這些年來,少主一直也是和他有聯系,有時候也會跟他計劃,怎么殺死一些人族大修。
少主口口聲聲,一切也是為了魔人,他仍然是個臥底。
可這個臥底,一不小心,就成為了玄府的仙首了,當了人族修士頭頭。
寧子虛言下之意,說他這個仙首不過是虛名而已,并無實權。寧子虛口口聲聲,說有些事情,也還不到時候。
司無意并不愚笨,只是不愿意承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