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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瀅稱贊他:“仙首所言,真是有道理,這樣子明白是非的話,真是能振聾發聵。”
換做以前的楚婉瀅,那個女郎是個直爽的人,絕不會這么故意惡心他。
女子婀娜的身影,輕盈順著登上了高臺,宛如一朵輕輕搖曳的牡丹花,又高貴又美麗。寧子虛溫和凝視著那婀娜背影,心里卻是在罵,這心機婊不過是樣子擺得好看,哪有半分從前的高貴無私。
從今以后,這個女人就是他的敵人,無妄城也是他的敵人。
寧清荷支持這個女兒,裝聾作啞,任由楚婉瀅調任無妄城資源。楚凌霜修為與名聲日勝,已然在修花聚氣,與他這半仙之境也不過稍稍遜色。楚凌霜這所謂君子極善搏名,連看著長大女徒求肯,也不愿意稍軟心腸,將玉薇棄若敝履。如今楚凌霜那清正端方之名日盛,天下人皆知曉他乃是個君子,說出的話極有分量。
楚婉瀅這個女人方才蘇醒,千年聚魂,看來也不會安安分分當個仙首夫人,在無妄城富貴安樂。只怕寧清荷已然部署,讓其回魁都爭權,助楚婉瀅得靈主之位。
無妄城,已然是他這位玄府仙首的心腹大患!
此刻楚婉瀅也已然盈盈坐下來,她忽而覺得這一切變得十分的通透,原書的暗線也變得清晰明了。賀蘭青之事,無妄城既然不順寧子虛之意,忤逆他那位仙首尊嚴。那么寧子虛便斬殺了楚凌霜,使得楚婉瀅聲名盡毀,以全他仙首尊嚴。
楚婉瀅的目光,如此逡巡,遙遙望向了斬仙臺。
那斬仙臺以異鐵鑄造,上鑄九根銅柱,皆印鎮魂經文,以鎮這所殺兇徒惡魂。
賀蘭青內丹初現,只不過尚未經過三淬三煉,那顆內丹還不成熟,離真正結丹修士尚有差距。
只不過以他年紀而言,已然是顯得天資難得。可惜他不知珍惜,手段殘忍,終究落得個這樣子的下場。
要殺這等內丹初聚的修士,則需以玄釘定入心竅、丹田、顱內,灌入九天玄雷之勁。如此方才能毀其身軀,滅其神魂,死得干干凈凈,不留半點碎魂。如此一來,任是什么邪法異術,也已然不可能讓這個修士再活轉過來。修士界妙法無窮,殺一個人,自然比殺一個普通人困難得多。
也許因為誅殺修士之刑太過于殘忍,故而伴隨歲月流逝,魁都近年來也很少判死了。
若非賀蘭青連殺幾人,手段惡劣,又是姬彩之子,只怕也是不會被判此刑。
賀蘭青被按住跪下,此刻他微微恍惚,竟似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他發絲凌亂,胡亂落在了面前,掩住他恐懼兇狠的面色。他低低的垂頭,瞧見擺在自己面前的三枚粗粗玄釘,皆有指頭粗細。
一根刺丹田,他驀然慘叫。
楚玉薇已然不忍去看,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她記得賀蘭青怕疼。
一枚入心,賀蘭青似也麻木。
一枚入腦,賀蘭青神識已封,再無知覺。
他額貼九天引雷玄符,陣法起,天雷引,瞬間灌起身軀,使其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楚玉薇咚的一下,膝蓋一軟,就此跪在地上。
第030章
那是昨日里的事情,那時楚玉薇去探望賀蘭青。
這個少年生命已然快到盡頭,雙眸蓄滿了絕望。他被死死鎖住,看到楚玉薇來時,便急切趴在了牢門前,死死攥緊了欄珊。他漆黑的瞳孔煥發幽幽光澤,看著自己的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你,你當真,做了那些事?”
楚玉薇只覺得一切好像一場夢,有那么一瞬間,她也覺得賀蘭青很可怕。
這個少年殺了那么多人,用了那么殘忍的手段。一時間,這個可親的孩子,似乎也變得很陌生。
她本不愿意相信,可他們都說是賀蘭青做的,自己身邊的小弟弟,還是什么妖修之子。
良久,賀蘭青方才開口:“是呀,玉薇姐姐,可無論我對別人怎么樣,我都是,都是真心待你的。”
他面頰透出兇惡又恐懼的神氣,可對著楚玉薇,卻忽而顯露出可憐,顯得可憐巴巴的。
“我也不愿意對你說謊,這個時候,我更不愿意騙你。玉薇姐姐,可你知曉我小時候,過的什么樣的日子。不錯,那時候我娘犯下了血案,可是,可是她也已經死了。那些名門正派,正人君子,是怎么待我的?他們將所有的怒氣發泄在我這個妖修之子上。小時候,我娘死了,爹也整日里喝酒,沒人疼我,理會我。”
“我天天都被人打的。”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了唇角的傷。
楚玉薇終于禁不住走過去,緊緊攥緊了賀蘭青的手:“這些魁都修士,他們,他們私底下對你,對你用刑?”
賀蘭青微笑:“似我這樣子的邪魔外道,那些正人君子用什么手段,自然也是應該的。可是,姐姐你還理我,肯愛我,我也是,很歡喜,很高興的。”
有那么一瞬間,楚玉薇也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她一顆柔軟的心,終于被那種一心一意依賴的強烈感情拉扯住。
她不知道自己會被拽去哪里,是拽去黑暗里?
“小時候,我被人打了,回去一個字也不說,只能一個人忍著傷回去。”
楚玉薇伸出手,輕輕撫摸過這張傷痕累累的年輕臉頰:“你小時候,就是這么倔。你爹爹呢,他也,不理會?”
“他都廢了,大約害死我娘心虛吧,整日里喝酒,喝醉就叫齊叔叔,叫任彩芝,就是沒叫過我娘。別人說什么,他都信,瞧也不瞧我一眼。我就算真的在他面前哭,也是沒有用的。后來,有一天,我靠自己打贏了,人家長輩還反要為那些小畜生討回公道。人家一開口,他就動手打我,往死里打。連尋我不是的小畜生長輩們,都被他嚇住了。”
“他,真的想要我死的。你沒瞧見他看我眼神,十分的厭惡,十分兇狠。仿佛,我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恥辱。等那些人都走了,我躺在地上起不來,他也這么樣子瞧著我,拿出了劍比在我的咽喉。說什么,年紀輕輕,如此兇狠,是否跟你娘一樣。他都瘋了,什么玄府第一美男子,早便神志不清。”
楚玉薇不知說什么好,輕輕捧著這么張俊秀憔悴的臉蛋。
世上人皆知他兇殘嗜血,誰又知曉這個孩子曾經受過的苦,遭過的罪。他們都怕他、避他,不懂他。哪里知曉,賀蘭青那令人惋惜的童年。
她的母愛,如池水般的泛開。至于別的,已然擠出她善良的心,無瑕再思了。
“那你爹爹,也,也不是真的要殺你,對不對?”
楚玉薇只盼賀蘭青一生,沒真的那么苦。
她只盼有誰,能給這個脆弱孩子,給予一點小小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