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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心蘭正色道:“說是說,不管做不做生意,這些都是以后的事,今兒正巧你來,我有件事跟你說。”
采薇道:“什么事?姐姐只管說就是了。”鄭心蘭道:“想我雖有幾個姐姐,卻都是隔著母的,便是她們沒嫁的時候,也不怎樣親厚,倒是在冀州府見了你,卻投了脾氣,那年走的時候,我還想,若你真是我妹子就好了,后來你來了京里,我們重逢,你不知姐姐心里有多歡喜,原先還說,若你我都嫁到京里,我們倆離的不遠,便不能日日在一處,隔三差五也能見著面,倒不用記掛,如今我這一嫁萬里之遙,姐姐想著,不如咱們就結成了金蘭之契,異性姐妹,以后就當成親姐妹,不知你可愿意?”
采薇眼睛一亮,點頭道:“這個主意好,我也巴不得再有個親姐姐呢。”鄭心蘭歡喜上來,忙讓人去布置了天地牌位,拿了兩張紅紙,兩人各寫姓名、生日、時辰、籍貫及父母、祖及曾祖三代姓名的《金蘭譜》,兩人正兒八經的跪倒在地,分項叩首后,同聲道:“蒼天在上,日月同鑒,鄭新蘭,蘇采薇,脾氣共融,志趣相投,值此良辰,焚香禮拜,愿結為異姓姐妹,從此永互扶持,齊心協力,共辱共榮,生死不棄。”
點翠呈上兩盞酒,兩人執起一飲而盡,鄭心蘭放下杯盞,目光晶亮閃爍,喊了聲:“妹妹。”采薇應了聲:“姐姐。”彼此覺得心里又親了一層。
采薇在尚書府直待到了掌燈,才依依不舍的回去,沒回小叔哪里,直接回了蘇府,進了府門,老遠就看見清明立在二門處焦急的往外張望。
見了采薇,清明幾步跑過來道:“二姑娘可回來了,奴婢都要急死了,讓小廝去叔老爺哪里尋姑娘,說姑娘去了尚書府,又不敢進尚書府打擾,只得在這里等,卻怎的到了這時候才回來,姑娘快去瞧瞧四月吧!今兒一早她兩個哥哥從老家來了,線頭還說是好事,不知怎的就鬧將起來,四月拿著剪子就往自己臉上劃了一剪子,不是旁邊丫頭攔的快,說不準這剪子下去,就毀了,誰勸都不聽,大姑娘那兒剛出月子,也不敢驚動,只得送了咱們這兒來,如今在三月屋里,我讓谷雨跟兩個婆子看著呢。”
三月一聽咬著牙恨道:“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她那兩個哥哥若沒便宜銀子拿,再也不會大老遠跑京城來的,不定是周家私下使了什么壞,惦記著讓四月嫁給他家病秧子當小老婆呢,打得好主意,做他的夢去。”……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怎么重復了,這樣明天用新章節替換重復章節,字數只多不少,親們諒解!!!!
☆、80軟硬兼施蘇采薇助弱女
雖過了年,可還沒出正月,前兒幾日又落了雪,今兒小北風一吊,立在廊子外無遮無擋的,兩個婆娘身上穿的不過半舊棉襖棉裙,哪抵的住這刺骨的寒氣,沒多一會兒,兩人就凍的渾身直打哆嗦,抬眼瞧了瞧廊下的丫頭婆子,連搭理她們的意思都沒有。
大郎家的低聲道:“弟妹你說,這不是給咱們下馬威吧!怎的讓咱們在外頭凍了這大半天,也不見叫進。”
二郎家的攏了攏袖子:“你可說,咱們不過是為了贖人,小姑子也是那邊周家的人,也礙不著這邊二姑娘的事啊!”
兩人正猜疑著,三月從里頭出來,掃了兩人一眼,沒什么好氣的道:“姑娘剛頭正在作畫,你們進去恐攪了姑娘的好興致,這會兒才得了空,你們跟我進來吧!”說完,也不等兩人,一甩簾子進去了。
二郎家的咬咬牙小聲道:“真是,不過給人當丫頭的都成精了,倒給咱們甩臉子。”大郎家的忙道:“管這些作甚?把小姑子這事辦得了是正經。”
兩人一進屋,撲臉兒的熱,不約而同打了個激靈,再瞧屋里,竟是連個炭火盆子都沒有,卻不知怎的這樣暖和。
外屋有兩個婆子和小丫頭坐在杌凳上繡花做針線,連著里屋的卻不是門簾子,而是一扇海棠花的座屏,轉過座屏,就聞見一陣淡淡的花草香,令人不覺精神一振。
再瞧屋里的擺設與外間屋的闊朗講究又不同,處處透著精致的書香氣,比外間屋還更暖些,像個書房的模樣二,對面通到頂的書架子,角落里的香幾上放著一尊精致的白玉獸首香爐,裊裊香氣繚繞而出。
炕上坐著一個十六七的少女,外面冰天雪地,她卻只穿著一件銀紅的夾紗襖,下面白綾子裙,襖襟的扣是一顆顆珍珠,跟她耳邊的明珠墜子,交相輝映,明晃晃映著一張粉白如銀盆的小臉兒,微微含著個笑意,真真好個體面貴重的閨秀模樣。
頭上一支翡翠釵綰住一半青絲,其余披在身后,一只手拿著一卷書,斜斜倚在身后的團花靠背上,一只胳膊搭在炕桌上,一只紅如血的藤鐲,掛在纖細如玉的半截手腕子上,雪白,血紅,說不出那么好看,就是兩個婆娘都有些看傻了。
屋里除了三月四月,還有一個婆子一個小丫頭,卻丁點兒聲兒都沒有,兩個婆娘出氣都不敢大勁兒,蹲身施禮道:“給二姑娘請安。”
蘇采薇放下手里的書,抬頭掃了兩人一眼道:“兩位嫂子不用如此客套,雖說如今我們家搬到京里來,咱們也是鄰里鄰居的,俗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
兩個婆娘一聽二姑娘倒是好說話,便道:“勞二姑娘不嫌棄,還記得我們這樣的窮鄰居,可是我們家的造化呢。”
蘇采薇道:“你們家上頭的老人家可還好?前幾年聽說病了?”二郎家的忙道:“婆婆奶奶病了一場,后來養好了,如今倒是更健朗了,公公婆婆身子骨不大好,年上病了一場,這不心心念念的惦記著小姑子,日里夜里都睡不踏實,這才讓我們大老遠到京里頭來,想著如今好過些了,也不像那些年挨餓,非得賣了自家姑娘,我想著小姑子年歲也大了,贖了回去尋個合意的人家,也是一輩子的事,總不好耽誤了她的終身大事。”
蘇采薇點點頭:“倒是說得在理兒,這么說你們家是想贖了四月回去了?”四月一著急喊了聲:“二姑娘……”蘇采薇擺擺手,四月住了聲,被三月扯到一邊立著。
兩個婆娘忙道:“是,是,二姑娘體恤,我家婆婆奶奶說,當年小姑子是一兩銀子賣的,如今我們仍舊一兩銀子贖回去,不會讓蘇家虧了的。”
采薇不禁冷笑,真是打的好如意個算盤,一兩銀子就想把四月贖回去,不定收了周家多少銀錢的好處,花小姑子賣身子的銀子,真做得出來。
蘇采薇道:“四月雖跟著姐姐,當初買下他的卻是我,如今身子契還在我手里呢,說起來也算我的人,雖是丫頭,可我愛她做事穩重,正想管姐姐要了她回來,即便我舍不得她,也知道女大當嫁的道理,我當主子的,也不能硬攔著她的好姻緣,這話卻又分兩頭說,不管什么姻緣,這頭一件就是她自己得樂意,她自己不樂意,誰也別想娶了她去,我身邊這些丫頭,都是這個規矩,四月也一樣。”
兩個婆娘一聽這話頭不對勁兒啊!忙道:“二姑娘說笑了,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她自己做主,小姑子年輕,知道什么好歹,公婆尋到人家是個大大的好人家呢。”
采薇吃了一口茶道:“哦!什么樣的人家?你們倆先跟我說說,要是我這里過得去,什么贖不贖的,我也瞧不上你家那一兩銀子的贖銀,不說別的,你看看四月身上的穿戴,哪件一兩銀子能買的下。”
兩個婆娘沒想到這位二姑娘這樣刨根問底兒,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二郎家的一琢磨,橫豎周家也很說的過去,又是這二姑娘的姐夫家,瞧著幾分面子也不會怎樣,便道:“二姑娘既然動問,我們也不瞞著,是周家大爺要娶小姑子進門,當個正經的三房夫人呢。”
采薇冷笑一聲道:“周家大爺?你說的是周家的病秧子周子聰?”兩個婆娘一聽她這般說話,便知道要壞,果然,蘇采薇道:“我還道你公婆這些年修了些因果善緣,知道那些年對不住四月,想起這個親閨女,良心上過不去想補償一二,卻不想,還是惦記著拿親閨女換銀子使喚,這些年你們吃的穿的用的,仔細想想,哪樣是你們自己爭來的,還不是靠著四月省吃儉用接濟的你們,倒是養了你們這幫子狼心狗肺的東西來,周家那個病秧子是個眼饞逗飽的,吃著碗里還望著鍋里,謀四月也不是謀一兩日了,這邊行不通,倒是把你們這幫白眼狼給招了來,我今兒一句話撂給你,別說周子聰的三房,就是正兒八經的八抬大轎來抬,只要四月不點頭,也甭想抬了去,至于你們家想贖人回去,早干什么去了,當初蘇家莊的老少鄉親作證,你們家公公婆婆都在場,賣身契上寫的明明白白,四月自此是我蘇家的人,跟你們家再無干系,父母兄弟的恩情一刀兩斷,怎么著,你們家公婆記性不好,回去找出賣身契仔細看看,我說的可差了一個字。”
蘇采薇這一番話勾起了四月小時那些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兩個婆娘被蘇采薇幾句話說的滿臉發燒,只說是當年賣了當丫頭,哪知道其中還有這樣的頭尾。
三月喝道:“還站在這里做什么?想著討賞錢呢?”兩個婆子被她喝了一聲,急忙退了出去臊的滿臉不自在的出了蘇府。
到了落腳的客棧就問大郎二郎:“當初賣人的時候可是有賣身契?”二郎道:“有是有,可這些年過去了,不過一個丫頭罷了,蘇家難道還死扣著不放,再說,周家大爺的銀子可都收了,家里的祖墳也要遷了,那丫頭若死活不嫁,咱們去哪兒尋銀子退換周家。”
四個人正著急,就見店里的跑堂進來道:“哪位是蘇大郎?”蘇大郎忙道:“我就是,小二哥可有事?”
跑堂的上下看了看他幾眼,笑著遞給他一個布包:“外面你家的親戚送來的東西。”蘇大郎一愣,京里頭哪有什么熟人,更別提親戚了,大郎家的打開布包驚呼一聲:“大郎,大郎,是銀子,銀子……”大郎跟二郎一瞧,只見藍布包里整整齊齊排著十個銀錠子,十兩一個一共一百兩,正是周子聰給的好處銀子的數。
二郎忙追出去拉住跑堂的問:“小二哥,送東西的人呢,你可認識?”跑堂的道:“蘇家竹茗軒王掌柜手下使喚的人,誰不認識?你們家有這樣財神爺一樣的親戚,還住在我們這個小店里做什么?”
“王掌柜?你說的是誰?”“蘇家的王寶財王掌柜啊!誰不知蘇家的買賣都是二公子掌著,二公子手下一等一體面合用的人,就是這位王掌柜。”
蘇大郎模糊聽見說他妹子跟著個姓王的伙計有些心思,難不成就是這個人,忙道:“不說是蘇家鋪子里的伙計嗎?”
跑堂的笑了:“得了吧!您可別說笑,我們這樣的才是伙計,熬到人王掌柜那樣,比那些主子還強百倍呢,別說掌柜,就是蘇家鋪子里的伙計也是拿分紅的,平日拿著月例銀子,到了年節主子賞下的分紅,打雜的伙計都能拿幾兩銀子呢,無奈我家沒門路,若是有門路也謀進去,哪怕是個打雜掃地的,也比在這里跑堂強多了,王掌柜可是正經的財神爺,隔著這里兩條街中,那個齊整氣派的院子就是王掌柜的私宅,聽說是二公子特特賞下的,預備著讓他娶媳婦的屋子,新媳婦也不是旁人,說是大姑娘身邊得用的大丫頭,叫四月的,那丫頭倒是好福氣,進了門就成了體面奶奶。”
蘇大郎越聽越驚,只說妹子瞧上的是個伙計,不想卻是如此來頭。
☆、81苦盡甘來終成就姻緣
二郎家的一聽指著桌上的一百兩銀子道:“難道這是聘金,想的美,小姑子那個模樣兒,一百兩就想娶回家,哪有這樣的好事。”
大郎道:“本來這趟京城咱就不該來,你也別小姑子小姑子的,她早就不是棗花了,是四月,當年一張賣身契賣給了蘇家,死活不贖的,現如今咱們這樣,多少有失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