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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暮蕭大喜,急忙邁步進了院里,采薇聽見動靜回頭,才明白過來,怪不得小嬸嬸非引著她上這兒來,引她過來了,自己卻推說有事走了,讓自己在這里等她,哪是等她,是讓自己等這塊木頭呢。
封暮蕭眼珠都不錯一下的望著采薇,就怕一錯眼的功夫,采薇就沒了,采薇被他直眉瞪眼看的小臉忍不住紅了起來,白了他一眼,低聲道:“這么看著我作甚?不認識了?”
三月在一邊撲哧一聲笑道:“外頭怪冷的,姑娘,封公子進屋去吧!”采薇知道這是小叔小嬸特意尋的機會,她若避開倒更顯矯情,便大方的進了屋。
小叔的別看書讀的不多,這書房倒是布置的很有模樣,屋里通了地龍,雖無炭火卻頗為暖和,進了屋,外頭的大衣裳便穿不住了,三月上來服侍著采薇脫了外面的狐貍毛斗篷,封暮蕭已經脫了大氅,伸手接過三月手里的斗篷,順手搭在門邊的花梨架子上,跟采薇坐在窗下的沿炕上,卻不說話,還這么直直望著采薇。
三月暗笑了一聲,出去泡茶,三月一出去,采薇才白了他一眼道:“你總看著我做什么?也不怕丫頭笑話你。”
封暮蕭吶吶的道:“你這身衣裳真好看!”采薇撲哧一聲笑了:“不過平常的衣裳罷了,這話怎么來的?”封暮蕭道:“就算平常的衣裳也好看!”采薇臉一紅。
封暮蕭道:“我給你的那塊田黃印章可喜歡?”采薇點點頭:“通體的糠蘿卜紋,潤澤如玉,你哪里尋來這樣的好料?”
封暮蕭道:“是娘娘賞下的年禮,我見里頭有一塊田黃料,便要了來,給你刻了個私章。”采薇意外的道:“你自己刻的?”封暮蕭點點頭:“是你的私章,怕旁人刻的不好,我便自己刻了,字還好,只是上面那頭小豬,廢了些功夫,不然,早就給你送來了。”
采薇道:“這些不過小事罷了,何必用這些心思。”封暮蕭道:“雖是小事,卻是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采薇垂首,脖頸處有些淡淡的粉色氤氳而出,封暮蕭嘆口氣道:“我這樣的心思,恐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還不知道嗎,今兒好容易見了,你給我個話兒,讓我也放放心,這些日子,我就想還不如前些年呢,前些年還能見著你的信,如今卻連只字片語都沒了,也不知你到底什么心思,每日在家胡思亂想的著急。”
采薇小聲道:“你要什么話”封暮蕭道:“我要你應了我的婚事。”采薇嘆道:“你就那么著急要成親嗎?”
封暮蕭道:“我不是著急成親,是成了親之后,你我便能日日在一處了,想見的時候就能見著,也省得我在家里坐臥不寧。”
采薇沉默半晌道:“你家的人我都快見全了,你家的意思我也知道了,可我家的人怎么想的,你可知道?”
封暮蕭一愣,真沒想過這一層,采薇一看他那樣讓他就知道,定然沒打自己家這一票,不禁道:“你嘴里說的好聽,心里還是覺得,自己家的門第比我家高多了,只要你家同意就成,我家恨不得巴結上你家的親事呢,是也不是?”
封暮蕭哪說到過采薇,被她一句話問住,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過了半晌才道:“你這樣冤枉我,可有什么好處?我什么時候把你家看低了,我只是想,你先應了我,旁的事便不難了。”
采薇道:“我爹可說了,怕我嫁出去受委屈,要給我招一個任打任罵的上門女婿呢?”封暮蕭一聽,蹭一下站起來道:“什么上門女婿?哪來的上門女婿?”額頭的汗都急出來了。
三月進來看見他這樣,不禁道:“姑娘說這些笑話做什么?不過是小時老爺說的玩笑話罷了,怎當的真。”
封暮蕭這才松口氣坐下,三月放下茶仍出去了,封暮蕭才道:“你就會嚇我。”采薇道:“雖是小時候說的話,我爹是最怕我受委屈的,尤其有了我姐前頭的事,我爹對官宦人家頗不放心,周家可才一個六品督查,你們國公府什么門第,你可是堂堂的國舅爺,我若是嫁了,你以后要是欺負我我找誰說理去。”
封暮蕭端詳她半晌,忽然笑了:“我能欺負的了你嗎?哪件事不是依著你的意思,就是娘娘要賜婚,我都攔著,說等你應了我再說,我爹娘哪兒我也說好了,以后就娶你一個,再無旁人,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非得這樣變著法兒的來試探我。”
采薇癟癟嘴道:“還沒成親,你自然千好萬好,以后怎么樣誰知道,我姐夫當初還跟我姐信誓旦旦的說,以后絕不納妾,這話還熱乎著呢,兩個妾就進門了。”
封暮蕭眉頭一皺:“你這是不信我了?”采薇道:“不是我不信你,是前面有太多例子。”封暮蕭沒轍的道:“哪你怎樣才肯點頭?”
采薇眼睛眨了眨道:“其實也不難,成親前我們先立下個君子協定,若你將來想納妾了,或是想娶二房了,就得同意和離,若不如此,我是不信你的。”
封暮蕭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在你心里就是這樣一個言而無信的男子嗎?“采薇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過分,可她想來想去,就得有個保障,要不將來嫁了封暮蕭,他現在說的好,將來非要塞進來幾個妾侍通房的,他家是國公府,他是國舅爺,她便不同意能如何,到那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絕不會讓自己落到那種凄慘的地步,未雨綢繆雖說現實了些,卻是保證自己的最好法子。
別說這個時代的男人,可以公然三妻四妾,即便在現代,有法律的約束,依然小三橫行,像封暮蕭這種男人,家室,容貌,地位,權勢,他應有盡有,就是他自己不想,將來還不知又多少人想塞給他女人呢,再說,還有無后為大的事,如果自己運氣不佳,婚后生了女孩,封家兩代單傳,就封暮蕭一個獨苗,倒那時,恐怕封暮蕭不想納妾都不行,這些都是成親后必然要面對的事情,不是她冷漠,而是她要保證自己最基本的未來和尊嚴,在兩人家室力量如此懸殊的境況下,這是采薇唯一想到的兩全其美的方法,如果封暮蕭不接受,那么就作罷。
封暮蕭定定望了她許久才道:“還沒成親,你就想和離,采薇,我都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想的什么,你這個君子協議我不會應,不是想娶妾,而是這個協議對你我來說是侮辱,他侮辱了我對你的一番心意,如果我在心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我只能說,采薇算我白認識你了。“說完,素著一張俊臉,怒氣沖沖的走了。
采薇不禁微微苦笑,還親事還是被自己弄砸了。
☆、77苦口婆心善學巧釋嫌隙
封暮蕭剛邁出門檻,就被蘇善學一把拽住道:“剛前頭絆住了腳,這半天才過來,勞動師兄久等了,今日難得雪后的大晴天,我已讓小廚房備下了一品鍋,吃些酒暖暖身子再去。”說著把他又拽了回去。
封暮蕭本來懷里抱著個熱火罐,一門心思想著跟采薇成了親,兩人便能時時在一處了,想到以后能見天見著采薇,封暮蕭恨不得明兒就把采薇娶回家去,可采薇幾句話就跟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一般,天下間,哪有還未成親便想著和離的,若如此,還成親做什么,豈不多此一舉。
想他封暮蕭從生出來,何曾對什么人如此上心過,也就把個采薇擱在了心頭上,都恨不得剝開肚腸讓她看看,可自己這個心思到她這里竟成了什么樣兒,他事事都依著她,她顧慮他家門第,他想方設法軟硬兼施的讓家里人應了,她顧慮家里的生意沒人照管,他也應了她,成了親以后,也不干涉與她,她不想一輩子圈在宅門里,他也早已設想妥當,等過兩年,尋個機會帶著她去南邊的桃花村住個一年半載,膩煩了再回來。
自己費盡心思處處都替她打點妥當,她卻要跟自己定個什么君子協議,封暮蕭忽然就覺得,自己這番心意都白費了,采薇根本一點兒不領情,不僅不領情,還處處要與自己為難,一怒之下起身便走,這會兒被蘇善學拽了回來,又不禁后悔起來。
采薇什么性子,他是最知道的,尤其固執起來,跟自己不相上下,他這一怒之下扭頭就走,平白給了她個難看,還不知采薇怎樣惱他了,待要上去跟她說些什么,采薇看都沒看他,一見他們進來,蹲身一禮道:“侄女先回了。”扭身出去了。
封暮蕭想攔她,可這手怎么也伸不出去,眼巴巴看著她走了。蘇善學剛頭在窗戶外頭聽半天了,雖說當小叔的聽侄女的私話不應該,可里頭另一個可是他師兄,聽聽也無妨,可聽著聽著就覺得話頭越發不對,起先還好,后頭采薇那話說出來,是個男的都受不了。
更何況封暮蕭是什么人,雖說自己總跟他沒大沒小的,可人家出身擺在哪里,那是大明堂堂的國舅老爺,又生了這么個俊秀的模樣,文韜武略,哪樣拿出去不是挑了尖,雖說上趕著來求親,可這門第上,蘇家真算高攀了,如今采薇這些話說出來,誰聽了不跟心頭刺一樣,要是靜云敢跟他說這些,拼著抗旨,他也休了她,這都什么跟什么,合著日子還沒過呢!就想著怎么分開了。
可蘇善學坐在炕上,底細一琢磨,又覺得采薇的話頗有些道理,話雖不中聽,卻是她心里的大實話,封暮蕭是天子嬌子,正經的國舅爺,可他家采薇也不是路邊的野草,跟她姐明薇不一樣,因為老小,從小被他哥哥寵著長起來的,什么時候受過委屈,加上頭腦聰明,心思機靈,哪就是人上人,不說別的,若沒有采薇,蘇家哪能熬到如今成色,多少回難關,不是采薇出面擺平的,指望著旁人,恐早不知如何了,這么個女孩心高氣傲還在其次,心里的主意定然是正的沒邊了,旁人輕易動搖不得。
雖如此,畢竟還是個女孩兒家,一到了自己的親事上,難免也會患得患失,若按大哥以前的主意,招贅一個上門女婿,沒有顯赫的家族支撐,或許是門最如意的親事,偏偏是封暮蕭,估摸采薇也清楚,她自己再能干,也抵不過權勢地位,若封暮蕭納了旁的女子,以采薇的性子怎可與人共夫,說不得就要下堂求去,封家在意家族名聲,定然不允,鬧將起來,采薇哪有立足之地,因此提出這個君子協定,倒真和了她的性子.
蘇善學也是頭一次覺得,侄女心里是喜歡封暮蕭的,認真想嫁給他,不然,也不至于走這些沒用的心思。
一時下人上了酒菜,蘇善學執壺斟滿封暮蕭眼前的杯盞道:“嘗嘗這酒可好?旁人都說性烈,我卻喜歡,性烈如火,吃進肚去才暖心暖肺,在郊外練兵的時候,吃上一盞,在外頭操練一天都不覺得冷。”
封暮蕭一仰脖灌了進去,那股辛辣的力道,令他懷念不已,半晌兒才道:“是她釀的酒!”蘇善學笑道:“要我說你們倆就是沒事找事兒,彼此的心意都清楚、有什么話說不開,好容易見了面,還非得弄個臉紅脖子粗的,越大越成孩子了。”
封暮蕭一杯酒吃的有些急,臉上潤起了一層暗紅,聽了蘇善學的話道:“我是為了我的心,她那么個事事機靈的人,竟這樣歪帶我的心意,我,我……”說了兩個我字,不知道怎樣往下說,自己斟了杯酒灌了下去,又斟了一杯,還待再灌,被蘇善學急忙攔住道:“這酒性烈,這樣吃一會兒還不醉了。”
奪下他手里的酒盞,長嘆一口氣道:“不是因為采薇是我侄女兒,我就偏著她說話,你們倆這親事,就算我都覺得不大合適,門第出身差的太遠,便是你不在意,可想過采薇,采薇不是那平常庸碌的女孩兒,若哪樣,能攀上你們家,還不樂的即刻便點頭應了,更不是你們那樣世家閥門里的閨秀,雖知書達禮卻最通曉市井人情,不然東籬軒怎能日進斗金,被京里那些達官貴人青睞不已,從她小時我就覺得,她是個什么都能看的通透明白的丫頭,跟咱們不一樣,咱們在局里,她在局外,就好像冷眼旁觀,跟咱們看戲似的,你看戲臺上不管演的多熱鬧,咱們也知道那是戲,戲散了就完了,如今呢,你非要把她拽進戲里頭,陪著咱們演,她心里樂意已經很難,向你要些安心的保障也說得過去。”
封暮蕭道:“什么保障我這顆心都快要掏給她了,她還要什么保障難道我是那種朝秦暮楚的男子嗎?她現在疑我,說明心里根本就沒把我看重。”
蘇善學忽然笑了:“看不看重,我可不知道,我卻記得,當初她拼命避著你的,是你非死氣白咧的跟著她,當時那會兒你怎么想的,她那時可是打定主意跟你一刀兩斷了。”
封暮蕭怔了怔:“是啊!當初自己怎么想的,當初自己就想,即便她不樂意,不想嫁給自己,自己便在不遠處守著她,看著她,這樣過一輩子也是歡喜的,什么時候開始苛求她的心意和回報了?”
蘇善學知道他想明白了,便道:“仔細想想,采薇說的這些也無非是未雨綢繆罷了,那天跟她小嬸還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便是這時候好成了一個,哪知道以后什么樣兒呢,這孩子從小心思重,家里的大事小事又都擔在身上,她才多大的丫頭,不過十七歲而已,旁人家這么大的姑娘,不整日里在閨房繡花,便是跟姐妹們一起說笑玩耍,哪像她,跟那些奸商伙計打交道,她若沒有算計,恐蘇家早讓人吞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封暮蕭想想,不禁心疼上來,萬分后悔的道:“是我一時火遮心,未曾細想,如今她不知怎樣惱我了。”心里頭煩悶,多吃了幾盞酒,沒多時便醉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