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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張小臉激動的通紅:“姑娘……不,公子……不,姑娘,他,他,木頭,讓您等著他呢?”采薇臉也有些紅白了她一眼道:“不過一句離別的客套話罷了,你聽成什么了?”
三月道:“什么離別的客套話,姑娘真當我傻啊!”采薇道:“你不說他是江湖草莽,做不得準嗎?”三月道:“那是以前,這次他跟咱們叔老爺一樣立了軍功,論功行賞,怎么還會去跑江湖。”
采薇嘆口氣道:“我倒寧愿他還是個江湖客,算了,別提這些了,他便去了京城受封,我卻去做什么還是回去倒蹬我的買賣要緊,別的都是虛,銀子才是實的。”
三月不禁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娘是個受過多大窮的呢,這樣稀罕銀子,如今姑娘的銀子還少了,東籬軒這一年賺的銀子,姑娘兩輩子都花不清了。”
采薇白了她一眼道:“誰還嫌銀子多,再說銀子多了你也沾光啊!趕明兒你跟豐收那小子成了親,姑娘我給你陪送一份厚厚的嫁妝,保證讓你生七個八個小子都能養的活。”
三月小臉大紅吶吶的道:“姑娘越發拿我們丫頭打趣,誰,誰,跟豐收成親了?”“你呀!”采薇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前兩年你們倆見了面就吵,跟一對冤家似的,最近這一陣,見了到連句話都不說了,兩人都成了鋸了嘴兒的葫蘆,你別忙,等過些日子,我跟干娘說說,放了你去自是不能,把豐收要到咱家來,算個上門女婿,量他也不敢欺負你的。”
三月那張小臉跟塊大紅布一樣:“姑娘越說越沒正經的了。”采薇道:“這是正經的大事呢,放心吧!你既跟了我,我便要我為你打算妥當的,不止你,春分谷雨兩個也一樣。”倒讓三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采薇到了高家見了舅爺,把小叔的事兒說了,舅爺也高興的不行,采薇說要回去的時候,舅爺打點了打點,家里讓二表舅守著,帶著大表舅非要跟著采薇回去,采薇沒法兒,怕舟車勞頓,畢竟舅爺有了年紀,可勸也勸不住。
大表舅道:“你就別勸了,爹惦記著你娘呢,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年,好容易得著信兒了,能不見上一面。”
好在高家有自己的大船,倒是比那些雇來的船舒服許多,一路上有采薇陪著說話逗趣,倒也不覺得難熬。
高老太爺最喜歡聽采薇說生意經,這一路下來,老爺子才跟大兒子的道:“怨不得他爹把這樣大的事兒交在她一個丫頭手里,真真天生的買賣人。”
他大兒子笑道:“您可別這么說,您瞧著采薇會做買賣,我卻看著是個正經的閨秀呢,琴棋書畫,哪樣都拿得起來,二弟下棋都輸了她,閑暇時畫的畫,寫的字,城里的大家閨秀都比不上呢,倒難為表姐兩口子,怎的教養出這樣一個丫頭來,只不過,今年都十五了,怎的也沒聽說定親。”
高老太爺道:“我倒是瞧著上回來的那個木將軍跟丫頭不一般,姻緣都是老天注定好的,誰又說的準去,我瞧著采薇丫頭必然錯不了,誰家娶了這樣的媳婦兒,不是祖墳上燒高香了。”
大表舅道:“這倒不好說了,雖說采薇樣樣出挑,可咱們大明講究的是三從四德,女孩子即便才高八斗有什么大用,況且,采薇還拋頭露面,做了這么大的買賣,您老不知道那個東籬軒可是大大的有名呢,前幾月我去京城回來,路過冀州府,聽說了東籬軒的名聲,想去見識見識,竟然不得其門而入,人家不對外接待散客,就那么有數的幾十個主顧,別說東籬軒的金貼,便是那最末一等的綠貼,也是千金難求,沒帖子,您就是給多少銀子都沒用,連門都進不去。”
高老太爺哈哈哈大笑:“如今你想去還不容易,別管什么金貼銀貼的,抬出你舅舅的名號,哪里去不得。”大表舅也笑道:“我也跟采薇說了,回頭第一件事就讓她領我進她的東籬軒去見識見識。”
說著話兒便到了定興縣蘇家莊,遠遠便瞧見村中兩個青磚圍墻的大宅院很是氣派,船一靠岸,采薇就遣了來接的伙計去報信了,這會兒馬車進了村,早就看見大門外迎著的人,當頭就是她爹娘。
劉氏是真沒想到,還能見著親娘舅,說起來,她舅舅比她爹娘都親一些,從小剛記事的時候,就被舅舅領到了定興縣,舅舅疼她比親生的大表姐還疼,什么好吃的都先緊著她,為此,舅母看不過眼,私下里對她總是淡淡的,后來她嫁進蘇家,舅舅去南邊跑買賣竟就沒回來,這些年劉氏也總想,也不知這輩子還見不見的著面了,她這個當外甥女的還沒好生進進孝呢,說起這些就難受的不行。
誰想過了這么些年,心都快死了的時候,忽然采薇就從南邊捎來信說找著了,王寶財當時一說,劉氏都覺得跟做夢似的,愣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你說哪個舅爺?”
王寶財忙道:“就是咱家姓高的舅爺,做了好大的買賣,宅子就在杭州郊外,上回給大姑娘辦嫁妝,我跟東家從哪兒過,東家還說誰家的宅子好生氣派,不成想就是咱舅爺家的,這回若不是舅爺把晚春收的一季茶勻給咱們,竹茗軒說不得要毀在這一場了呢!”
別說當時,就是現在遠遠瞧著馬車越來越近,劉氏都覺得像做夢,馬車到了近前,采薇先下車,扭身扶著老爺子下車。
老舅爺一下車,劉氏就撐不住了,那淚水嘩就落了下來,當前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叫了聲:“舅……”泣不成聲。
高老爺子也有些挺不住,老淚也下來了,惦記了這些年的親外甥女就在眼前了,老爺子伸手扶起她來,揉揉眼,仔細端詳半晌點點頭:“秀娘啊!這些年讓舅好生惦記,舅還說等到閉眼,也見不著我那外甥女了,不曾想老天垂憐,讓咱們舅甥還有相見的一日。”
兩人對著流眼淚,邊上人也紛紛抹淚,采薇道:“娘,舅爺舟車勞頓了一路,還是進屋去再說話吧!”
劉氏這才醒悟過來:“對,對,瞧我,倒是高興的糊涂了,這半天還在大門口站著呢,舅,我扶著您進去。”
老太爺點點頭,扶著她的手走了進去,直接迎進了后面劉氏的院子,讓著老爺子上座了,見過了蘇婆子,劉氏跟善長大虎跟他兩個媳婦兒,還有小一輩的,才正兒八經的磕了頭,也見過了大表弟,這才落座說話。
老爺子一瞧,不禁感嘆,真是那句話,莫欺少年窮,那時候蘇家窮的,也就勉強能吃上飯,這時候你再看,從進來這一進一進規整的宅院,丫頭婆子小廝也是來來往往的,儼然一個富裕體面的人家,當初把外甥女嫁給蘇家原是沒法子,倒不成想,外甥女是個有后福的。
伸手把和尚抱到膝蓋上來,端詳了端詳,又扭頭看了看,采薇不禁笑道:“這小子跟你采薇倒是長得像,挺俊俏個模樣兒。”和尚笑瞇瞇的道:“長大了我也像我二姐一樣做大買賣,到時候,替我娘好好孝順舅爺爺。”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勾的屋里所有人笑了起來。
舅爺捏捏他的小臉蛋道:“好,舅爺等著你的孝順。”掃了眼大虎身后,兩個小的自然看不出什么來,大栓卻畏畏縮縮立在哪兒,一點機靈氣都沒有,再看他娶的那個媳婦兒,眉眼到還老實,舅爺這才明白,怎么采薇一個女孩兒家,倒走南闖北的跑起了買賣,這家里真沒個頂嗆的人了。
☆、53、接家書蘇采薇初進京城
53、接家書蘇采薇初進京城
舅爺在蘇家住到過了中秋才回去南邊,臨走,大表舅勸采薇,把東籬軒開去京城,采薇哪有不想的,只是京城畢竟不同別處,天子腳下,那是皇城,皇親國戚,極品大員,仕族閥門不勝枚舉,她一個小丫頭沒有靠山,開了這么大的買賣,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上門呢,至少如今不成,不過也不是毫無希望,如果小叔將來當上個什么官,倒是可以考慮。
大表舅說,京城他手里原有兩處閑著的宅子,仿著南邊園子蓋得,一處送了人,現還有一處空著呢,就在京郊,幾個老仆人看著,接著西山邊上的溫泉,以前還真沒想過做什么,如今想想倒是給你的東籬軒預備的,若有機會,你先去瞧瞧,要用的時候跟舅舅說一聲。
舅爺走了之后,采薇便去了冀州,沒待半個月呢,家里就來人讓她回去,說有大事商量,經過兗州府一事,買賣上的事,善長跟大虎都讓采薇管著,采薇事先說好:“讓我管也可,但要依著我的主意來。”
因此如今各個鋪子均添了一倍人手,輪著班來,采薇放開手,把現代的一些營銷策略放下去,十五個店鋪輪流搞促銷,搞活動,搞慶典,弄的人眼花繚亂,這么一來,伙計雖說多了一倍,營業額卻也翻了一翻,算起來竹茗軒更賺了,且聲名鵲起,在兗州府正式站穩了腳。
采薇的經營策略是權力下放,不會都盯著,派人定期巡視,月盤點,月結賬,只月底那幾日忙些,剩下的時候倒還算輕松,善長跟大虎倒閑了下來,這會兒卻不知巴巴的尋她回去做什么。
采薇進了爹娘的屋子,劉氏拉著她的手坐在炕上,讓丫頭打了水來看著她凈了手臉,才低聲道:“叫你回來也不為別事,是你舅舅說以后不摻和買賣上的事了。”采薇一愣:“舅舅的意思是要分家嗎?”
善長搖搖頭:“你舅舅倒不是這個意思,我瞧著你舅舅最近精神頭也差多了,你小表弟病了有些日子不見好,昨個請了郎中來說,恐不中用了,秋萍沒日沒夜的鬧,非說是大栓娘倆使了什么壞,咒了她的孩子,唉!家里頭一團亂事兒……”
正說著,大虎大約聽見信兒了,過了這院來,采薇一見,可不是,才半個多月的功夫,舅舅跟老了好幾歲一樣,可見不省心。
大虎坐下嘆口氣道:“采薇你也別勸舅舅了,這些年舅舅也沒少給你添亂,這買賣做到如今成色,細想起來,都是你這丫頭的主意在后頭撐著,咱們才過了一個又一個坎,如今舅舅老了,不想再費這些心思,這些年舅舅手里也積下不少銀錢,我尋人在咱們這邊買上十傾地,也跟你爹一樣,在家養老吧!”
采薇道:“舅舅才多大年紀,怎的就提起養老這話來了。”大虎道:“舅舅是心老了,折騰不起了,你看看家里這些不省心的事,我哪還離得開,就在家守著她們,我倒看看,還怎么折騰去。”
善長勸道:“你也別太想不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的福,咱們當爹娘的也是盡人事聽天命。”大虎嘆道:“小的我瞧著是不成了,秋萍哪兒自打小的病了就有些瘋癲,現在想來,那時倒不該娶她進門的,卻牽連出這些麻煩的事來,大栓媳婦兒剛懷上孩子,她見了就罵,非說大栓媳婦兒那孩子頂了小兒子的命數。”
善長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橫豎糊弄著過吧!”采薇道:“既然舅舅不想再做買賣,我讓人算了總賬出來,把舅舅那份分出來,寶財說兗州府那邊這一陣正有個要賣地的,說都是好田,比咱們冀州府這邊強,我還說回來跟爹商量,兩百傾,咱兩家一分,一家一百傾,在那邊也蓋個宅子,以后在冀州住的膩煩了,也可去那邊散散心,每年就讓我大栓哥去盯著收收租子,卻也拎清,大栓哥也有了個營生,省的每日里在家里閑著。”
大虎的老淚都下來了:“采薇,采薇,你讓舅舅這心里怎么過得去啊!添了那么多亂,你還惦記著舅舅跟大栓。”
采薇道:“舅舅說這話可不外道了,如今我可還記著小時候舅舅對我的好呢!”劉氏也道:“你跟我們還客氣什么?都是一家人。”
采薇又道:“竹茗軒也不是就沒舅舅什么事了,跟杜家一樣,每年給舅舅劈出一成干股吧!”大虎忙道:“這可使不得,那百頃良田,舅舅已是受之有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