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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漸進,所以,這會兒跟她舅舅沒必要較真,就做個鬼臉混過去作罷。
熱鬧看過了,杜少卿見時辰不早,就催著她回去,采薇臨走在她舅舅耳邊叮囑,讓她爹來接著她回去,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她剛走,蘇善長就回來了。
大虎把采薇的話跟姐夫說了,蘇善長倒是點點頭:“不怨我偏疼她,我這二丫頭就是個有大志氣的,我聽趙鵬說,他姐很稀罕采薇,吃穿住都跟杜府的大小姐一樣,我還說這么在富貴窩里養些日子,趕明都不樂意回家了,不想她卻一點不貪,像是惦記著她姐和她娘呢,也是該接回去了,家里正填坑打地基,對了,過幾日就是清明節,咱們京城貨都賣出去了,我在這邊盯幾日鋪子,你帶著大栓和你媳婦兒趕回去祭拜祭拜,你們三口挪過來了,二老的墳可還在那邊呢。”
大虎點點頭:“趕明兒咱賺了銀子,第一件事就是尋個風水寶地,把我爹娘的墳遷過來。”商量妥當,第二日蘇善長便來接采薇,說家里忙亂,也到了清明節,怎樣也要家去的。
趙氏也不好強留,便讓她父女去了,杜少卿直在角門望著蘇家的騾車沒影兒了,都沒動地兒,還是他的小廝催著他才進去了。
杜少卿一點不明白,為什么采薇非要家去不可,難道這里不好嗎,她家的境況,他略聽舅舅提起過一些,不說貧寒,卻也不大好,可那樣的家,采薇卻心心念念的想回去,他問她,她說不管貧富好壞,那是她的家,杜少卿不能明白采薇,但她一走,杜少卿忽然覺得,仿佛身邊少了什么一樣空落落的,他開始學會了牽掛。
采薇卻正好相反,騾車出了城,她就跟放了風的鳥一樣,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問她爹家里的瑣碎事:“養的那幾只母雞可下蛋了?去年留下的兩個小豬仔長大了多少?地里的麥子抽了穗不沒有?小叔可有書信捎回來……”一上車小嘴就沒閑著過。
蘇善長也不嫌她煩,把她抱到自己懷里,一邊趕著車,一邊回答她的問題,說到蘇善學的書信,蘇善長笑道:“你娘說你剛進城,你小叔托人帶的信就到了,和信一起捎回來的,還有幾本書,指明說是給你的,家里沒個識字的人,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小叔信里說的什么,把你奶都要急死了,見天就盼著你回去呢。”
蘇采薇不禁笑了,她奶終于知道認識字的好處了,蘇善長略問了她在杜府的情景,采薇倒沒怎樣仔細說,只說了句:“再好也不是家。”這句話倒讓蘇善長心里莫名一陣熱乎。
騾車一停下,明薇就先從里面跑了出來,這一年多里,采薇日夜都跟這個姐姐在一處,雖才分開幾日,驀一見面,也覺分外親熱。
明薇拉著妹妹的手仔細瞧了瞧,倒是跟走時沒甚兩樣,還是那么個鮮活靈動的眉眼兒,劉氏把車上的包袱拿了進去,蘇婆子急道:“可是盼回來了,快快進屋給我念念你小叔的信,我記得你小叔不識幾個字,這才跟著師傅去了幾天兒啊,就學會寫信了,真出息了呢……”
蘇采薇也納悶了一路,當初她跟周伯升學認字的時候,小叔雖被蘇婆子提溜了過來,可每次都是聽沒一會兒就跑開了,哪會寫什么信,蘇婆子把被她挼搓了幾日,看了無數遍也沒看明白的信遞給了孫女。
采薇展開信紙,不禁一愣,暗贊一聲:“好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憑這字,就能想象出其人豐采,小叔便是再活幾百年,估摸也寫不出這樣的字來……
☆、蘇善學一封家書報平安
字雖好,只是用句太過講究,難免晦澀難懂,整個就是文言文的范本,以采薇如今的水準,也就看明白了大概,她若原文念出,估摸蘇婆子肯定聽得一腦門子問號,她又看了一遍,蘇婆子已經眼巴巴的望著她催:“信里說的啥?你倒是念啊!這個二丫頭真是急死人了。”
采薇只能重新低頭,看著信紙道:“大概意思,嗯,小叔說他很好,跟著師傅師兄從北到南,現如今到了南邊的邊陲小鎮,在哪里安定下來,才寫信讓人捎回來,跟著師傅學了武藝騎射,也開始學些兵書戰策,在哪里一切安好,無需掛念,讓您和爹娘都保重身體,等過些年,學成了本事便家來了。”
蘇婆子聽完了,抬手抹了抹眼角,嘆口氣道:“善學這孩子從小是個擰脾氣,認準了,就一條道跑到黑,舉家過日子平安要緊,學那些本事又有什么大用,這一走還不知再有多少年,才能見著面,當娘的怎能不掛念。”
劉氏勸道:“娘,您也聽了,小叔子如今可出息了呢,在家時,您若讓他念書,他哪里會聽,如今跟著師傅,倒是連兵書都能學了,這可是大喜事啊!您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善長也道:“有句話說男兒志在四方,畢竟不是個丫頭,出去走走,見見大世面,眼界開了,才有大出息。”
蘇婆子哪有不知道這些的道理,只是善學長這么大,從沒離開過身邊,這乍一走,有點不適應罷了,聽說一切安好,心里倒也安生了,指了指信,頗疑惑的道:“二丫頭,這信是你小叔親手寫的?”
采薇撲哧一聲笑了,搖搖頭:“小叔說他還寫不了這么多話,是他師兄代筆的。”“師兄?就是哪個姓木的俊小子?”采薇也不禁點點頭,人說字如其人,這個人的字崢嶸畢現,可見那個看上去帥的天怒人怨的師兄,定是個不好相與之輩。
想到此,不禁暗里失笑,好不好相與跟她什么相干,倒是她小叔真得了個名師,兵書戰策,武術騎射,這樣的本事學在身上,將來或可大有用處也未可知。
到了晚間,采薇在燈下擺弄小叔給她捎回來的那些書,這些是小叔臨走時,她交代的,也不是什么正經書,是各州府縣志,還有一些各地民間俚俗故事,倒是有十幾本之多,她翻開一本粗略看了看,晦澀之處,都用小楷做了詳盡批注,或有的地方也會寫上一自己的心得,或一兩句詩詞,令采薇讀起來頗為順暢,字還是那個木蕭的字,字里行間脫離了家書的板正,有了些真趣味。
明薇撥
了撥燈芯,把油燈撥的亮了一些道:“大晚上的,就不別看了,橫豎白天也沒事兒,有多少書看不了,晚上看書壞眼睛。”
采薇把書放在炕上的柜子上,抬頭看著她姐,燈光下的明薇,更有一種驚安詳的美,不知不覺,這個姐姐越來越好看了,明薇是那種典型的小家碧玉,溫婉,賢惠,按部就班,只不過性子有些太過柔軟,以后真嫁進周家,她這性子真是個大問題。
想到此,采薇道:“姐,周家那邊可來信了?”明薇不妨妹妹問她這樣的事,小臉紅了紅,有些扭捏的點點頭:“爹這次去京里見了一面,說他家正商量在京城買宅子呢。”
采薇點點頭,異常凝重的道:“姐,以后你嫁進他們家,可不能像現在這樣老實,知道不,人善被人欺,雖不用多厲害,但要有底線,不管是誰越過你的底線都不成。”
明薇頗為疑惑的望著妹妹,說實話,這兩年妹妹變化的她都快認不出了,還是那個淘氣的性子,還是過去的瘋丫頭,可就是不一樣了,好些事上,非常有主見,明薇甚至覺得,這個妹妹說不準是天下最聰明的女孩兒了,有時候她跟自己說的話,令明薇總有一種錯覺,覺得,這個妹妹比爹娘和奶奶懂的還多,但是她說的這些,她還是似懂非懂。
她仔細想了想道:“我們女孩兒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即便有什么不如意,不成又能怎樣呢?”采薇道:“不成就要跟他們爭,跟他們斗,姐,你不用怕他們,就是天皇老子也的講理,欺負人就不行,他家要是敢欺負你,我去替你報仇。”
“撲哧……”明薇撐不住笑了起來,伸手點點她的額頭:“鬼靈精,好,姐聽你的,要是他們敢欺負我,就讓你給姐報仇去。”采薇這才眉開眼笑。
采薇真不是杞人憂天,以她對周子明的了解,那個男人肯定不是個能消停老實的主兒即便姐姐是個天仙,看久了也會審美疲勞,心里一膩煩,姐姐又是這樣的好性兒,不知道會折騰出什么事兒呢,不過這些都是后話,暫且不提。
采薇回了家,才找回昔日的自在生活,早晨起來喂喂雞喂喂豬,然后就搬個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書,日頭上來,就幫著劉氏和蘇婆子給那些填坑打地基的人做飯,采薇聽她爹娘私下里說,收了這一季糧食,就把地賃給前鄰的棗花家,也不用給什么錢,到收糧食的時候,給些糧食就是了,蘇保兒家領了情,把今年地里的活兒也包了。
想想也是,如今一錢銀子能買三
石白面,種地一年到頭能收多少,還不如做生意一月的進項呢,如今蘇家也用不著再下那樣的苦力氣了,倒是蘇婆子不怎么樂意,說地是根本,如今買賣是賺的,有一天賺不來,可怎么著。采薇他爹就應著等房子蓋好了,再有存項,便買些地撂著,蘇婆子這才沒說什么。
采薇回來的時候,就見房東面的大坑已經添了一大半了,到了舅舅一家掃墓回來,已經填成了平地。
蘇家莊本來是個小村,地不多,可人口也少,十多年前倒也不算窮村,后來村子里生的孩子多了,一家一戶七八個孩子也有的是,吃飯的嘴多了,糧食還是那么些,難免不夠吃,可家家戶戶還是不停的娶媳婦兒生孩子,弄到現在,窮的揭不開鍋的倒占了一半人家。
家里頭勞力多,地少,平常都閑著,蘇家這填坑打地基蓋房,可是大大的一件好事,給工錢,還管飯,誰不樂意來,都恨不得打破頭。
蘇善長心善,便多找了些人,人多了,干起活來就快,到了五月的時候,兩個院子的青磚墻都磊了起來。
鋪子里的買賣也叫開了,如今竹茗軒的茉莉花茶,定興縣家家戶戶都知道,就是那貧一些的人家,也會買些便宜的碎茶回去留著待客,有錢的人家便買些好的。
蘇善長第二回南下,便把第一批的茶錢都還清了,并且把鋪子里開張兩個月的分紅,給了皺興,雖才十兩銀子,但皺興一家子的心定了,再說,這一個月就分了十兩,這一年下來,皺興兩口子算著帳,樂的嘴都合不上。
想著若是鋪子賺的越多,不就不分的越多嗎,更是下了心思,當自己的買賣一樣鉆營,把家里的方子也給了蘇善長,并且把茶的好壞檔次分開,家里采的茶不夠,就去旁的人家收,用了心思,自然就出好茶。
因此蘇善長第二次帶回來的茶,已經跟以前大不相同,僅茉莉花茶一種就有十種之多,種類多了,自然客人也就多起來,那些有錢人家也會頻頻登門,生意蒸蒸日上。
進了八月,兩個小院子也都蓋成了,方方正正的甚為齊整,兩個小院比鄰,側面的院墻通著,既是一家又是兩家,本來說好,西邊的這個院子是蘇家住,東邊那個給大虎三口,眼瞅著就收拾好,就剩下挑個吉日往里搬了,這天吃了晚上飯,大虎媳婦兒趁著蘇婆子被前鄰的蘇保娘叫了去,過來這屋兒跟她嫂子說閑話兒。
說著,說著,就提起了新院子來:“嫂子,大虎總跟我說,
咱們都是一家子,有什么話就直說,不用藏著掖著的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