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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桌的仆從護衛,俱悄悄看過去。
雖相處不過兩日,但眾人都把這一人一狐的互動看在眼里,棠籬是真的疼愛狐貍,狐貍是真的乖巧聰穎。東山暗地里咋舌多次,均喟嘆此人馴獸之奇異,灰狐如人,一令一止。府中諸多奇獸,比之黯然失色。
不過今日狐貍躁動非常,棠籬也面色有異,不知一人一狐發生了什么。
狐貍被打,氣急敗壞,雞腿一扔,對著棠籬不?!鞍琛薄鞍琛薄鞍琛?,似從未受過如此委屈,氣性級大。
棠籬神色沉沉,嘴唇緊抿,一副風雨欲來的表情。
東山恭聲道:“畜生頑劣,先生可要小的代勞?”棠籬一看便是斯文人,寵狐太過,絕無雷霆教訓,逸王府的仆人,或多或少與畜生打交道,手中都有些手段。
“不用。”棠籬斂了神色,幾息間神色平和,“它今日鬧脾氣,鬧過便好?!焙倸夤墓陌枰宦?。
東山重回飯桌,棠籬微微起身,抱過狐貍。
電光火石間,氣性未消的狐貍反手便是一爪,扭身一掙,從他懷里掙脫開來。
棠籬“嘶”一聲。
變故徒起,眾人俱是一驚,忙擱筷起身。護衛下意識蹲身捉狐,東山趕緊查看棠籬傷口。
小仆怒道:“沒心肝兒的畜生,看老子不打死你!”
狐貍似是知道自己闖了禍,然不逃不匿,竟直直朝棠籬射去,撞進棠籬胸懷,扒著衣服,哀哀嗚一聲。
護衛伸手欲捉。
棠籬攔住他,臉上三道血痕,觸目驚心,他面色如常,“無事?!?
小仆道:“先生,畜生畢竟是畜生,獸心難定,做錯了事若不教訓,以后怕是更難管教。”
東山道:“先找大夫看傷要緊?!?
狐貍緊緊扒著棠籬,剛才張牙舞爪的樣子全不見了,溫馴如常。
小仆跑去找大夫,東山給棠籬簡單處理傷口。他洗帕子的時候,聽見身后一人一狐對話。
棠籬道:“現在知錯了?”
狐貍低聲嗚一聲,似在說錯了。
“還貪不貪玩?”
狐貍可憐巴巴嗚一聲,似在說不玩了。
“過來。”
一聲輕快的嗚聲,狐貍跳到他懷里。
“淘氣?!币宦暉o奈又寵溺的喟嘆。
東山心道:一爪破相,竟只輕飄飄問話,可真是愛狐如癡。
第二天上路的時候,棠籬帶著面具。書生白面,原本俊逸昳麗,現如今透著詭異。
可惜了。
棠籬的病是突然爆發的。
行程過半,還有三日可達彌城,天氣甚至很好。東山道:“先生可要休息?”
棠籬閉著眼,雖疲憊,聞言卻道:“不用,再走一截罷。”狐貍趴在他手邊。
他咳起來。
這一路他偶爾會咳,咳一會兒就好。狐貍只習慣性看了他一眼。
幾聲咳后,原本也不當一回事的棠籬眉頭蹙起,狠狠咽了一下。
幾息后,他噴出一大口血,隨即劇烈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吐,大口大口的血觸目驚心。
狐貍全身毛炸起,沖外面又深又長“啊嗚——”,透著濃濃恐懼。
東山感其不妙,向里問道:“先生?”
無人回答,狐貍又長長叫了一聲。東山掀簾一看,急忙鉆進去,一把扶住棠籬,“怎么了?!”
“無……無事?!彼孀∽炜?,但事不如愿,喉頭腥癢,胸中刺痛,只能更大口的吐出血來。他微微側身,將狐貍擋在身后,努力鎮定道:“此病無醫,不必掛心,我休息片刻就好?!?
東山見他吐血吐成這樣,若繼續吐下去,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血竭而亡了。
逸王叫他親自接人,足見對此人的重視程度,若中途夭折……
“先生撐住,前面便是昌城,小的給您叫大夫!”
棠籬忍住一口,微微頷首,揮手讓他出去。
等東山出馬車,吩咐馬車全力趕路后,棠籬背對狐貍,深深喘了幾口氣,眸色深沉,斷續道:“若,若我不測,你……速速離開……逸王愛獸,然地處極尊,必不能一心待你;下人懶頓,常揣摩上心行事,你或受苦,故逸王并非良主……”
胸腔處疼痛難忍,棠籬閉眼忍耐,他反手抓住狐貍正欲跳過來的身體,不讓它過來,又道:“你天資聰慧,性靈心淳,是可塑之才;然涉世未深,易被奸詐小人哄騙,我去后,宜先擇深山,磨練技法,修其心性,而后下山……擇主之前,必先隱其長處,生死考驗之,切記。”
他忍耐至此,早已強弩之末,囑咐語一說完,一大口血又噴滾而出,棠籬手一松,暈死過去。
狐貍跳到他身旁,嗚嗚哀鳴。他身上全是嘔出的鮮血,一大塊一大塊,殷紅扎眼。狐貍的腳放在他胸口,灰撲撲的肉爪也染上紅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