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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想告訴秦望,夜里曾看見有人爬上岸。可當時唐紫月也在場,要是學校方面知道了,這會不會影響她?搞不好,死者家屬認為,我們見死不救,那就弄巧成拙了。我良心和私心掙扎了很久,一下子作不出決定,只好等從火葬廠回來了,再問問唐紫月的意見。
我走回渡場時,苗姐看我出去了,立刻催我快去準備,其他人可都穿好衣服了。我撇了撇嘴,苗姐說的“穿好衣服”是指穿得正式一點,就像西方的那種葬禮上穿的黑色西服。除了我,其他人都參加過某位打撈員的火化與下葬,苗姐那時幫所有人定做過一套衣服,男的穿黑色西服,女的穿黑色長裙。我是半年前來的,這半年過得很太平,苗姐就沒想過要幫我定一套,搞得我這一次就像一個另類人物。
一路上,我都感覺很別扭,如同對唐二爺不敬。不過話說回來,苗姐還是有點眼光的,金樂樂穿上了那身裙子,比平常漂亮了許多,連韓嫂都年輕了好幾歲。胡隊長帶著岳鳴飛和賈瞎子,帥得一塌糊涂,連醫院的小護士看見了,都忍不住流口水,搞得大家像是去看時裝展一樣。我心情低落,只好開導自己,唐二爺才不喜歡那樣的穿著,關鍵有那份心就夠了。
折騰了一天,我們從火葬廠回來時,帶了一罐骨灰。大家穿著那身衣服,不愿意弄臟了,便一致讓我抱著。我對此倒沒意見,只是在想大家親眼看見唐二爺被火化了,他不會再變鬼來嚇我了吧?就在這時,唐紫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我還在回去的車上,于是就問她怎么了,是不是因為余雨雨的事。
其他人一齊看過來,我呆呆地與他們對望了一眼,便小聲地問:“到底怎么了?”
“你早上聽說余雨雨的事了嗎?我問過學生了,他們說余雨雨的男朋友就是陳十萬,大家都傳她是為情自殺的。你說,會不會我們昨晚路過那里,正好遇上了……”唐紫月在電話那頭問。
“我和你想得一樣。你覺得,我們要不要跟警察說一說?畢竟,這可能會讓案子從自殺案變成兇殺案。”我商量。
“當然啊,這是一定要跟警察說的。”唐紫月沒我想得那么多,回答得很快。
“等我回到渡場可能已經很晚了,你現在一個人去找秦望他們也不方便,不如等明天……不過明天是五一勞動節了,估計只有值班的警察在吧。”我頭疼地道。
“不用管那么多,明天我們一起去就是了。”唐紫月對我說,“這樣吧,我現在先去找毛貓貓問一問,他們三個以前是好朋友,經常混在一塊兒,也許毛貓貓知道點兒事情。等你回來了,再聯系我。”
我“嗯”了一聲,掛掉了電話,岳鳴飛就挪了位置,跑到我旁邊來問誰打電話來了。直到現在,岳鳴飛還是很擔心,生怕塞紙條的人不會輕易罷休,要把他在外面撈尸的事捅出來。我看岳鳴飛擔心的樣子,就告訴他是唐紫月找我,不是別人。岳鳴飛懷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搭在我肩上,偷偷地問我,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塞紙條的人已經拿那些事威脅我了。
“你有病!”我橫了一眼,答道,“真的是唐紫月,你看我的通話記錄。”
我一面說,一面拿出手機,調出了通話記錄,想讓岳鳴飛看一看。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我握著的手機就又震又響。可我和岳鳴飛看了一眼號碼和聯絡人名字,兩個人就愣住了,同時我抱著的骨灰罐也摔到了座位下。
這是唐二爺打來的電話!
我嚇了一跳,懷中的罐子滾了幾圈,幸好沒碎開,不然禍就闖大了。可唐二爺確實死了,火化遺體時,我全程在場,他怎么還能打電話過來?我和岳鳴飛嚇得夠嗆,手機響了好一會兒都沒接,其他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像是在看神經病一樣。岳鳴飛會意地去抱起摔下的骨灰罐,我就對自己說,沒事的,一定是別人偷了唐二爺的手機,想要嚇唬我。
鈴聲持續了約半分鐘,我剛要接電話時,特地設置了錄音,沒準兒能當做呈堂供證,至少秦望不會以為我腦子有問題。當岳鳴飛撿回了骨灰罐,我就接通了電話,那一刻我手心都冒汗了,猶如跟本·拉登通電話一般。我還沒問你是誰,電話里就竄出一聲女人的尖叫,不停地大喊救命,恐怖的感覺甚至能傳到我這邊。
“喂?你是誰?你在哪兒?”我急問。
“救命!救命!啊!啊!藹—”女人凄厲地長叫,一轉眼聲音就沒了,電話隨即斷掉了。
我再打過去時,唐二爺的手機已經關掉了,怎么都打不通。岳鳴飛就坐我旁邊,雖然沒完全聽清楚,但女人最后的慘叫,他聽得臉都變色了。我心想,事態緊急,不能再玩什么偵探游戲了,必須馬上把通話錄音交給秦望。也許,某個女人的生命危在旦夕,我們動作快一點,還能救她一命。
岳鳴飛看我激動起來,他就壓低聲音地道:“你別急!偷走手機的人是不是塞紙條的人,誰都不清楚。你報警了,我的秘密怎么辦?”
“救人要緊!”我堅持道。
“你……”岳鳴飛爭不過我,一氣之下就放下骨灰罐,坐到另一頭去。
其實,我左右為難,并不想讓岳鳴飛的秘密曬在太陽下。秦望要是拿到證據,這幾日的經歷鐵定要記錄下來,缺一環都無法講清楚。我聽不出那女人是誰,不知怎么地,漸漸地擔心起唐紫月來。那本日志現在在她手上,會不會像電影那樣,有人潛入她住所偷走,然后將她殺害?這種不安的情緒將我籠罩著,小巴車剛開進彝山鎮上,我就撥了唐紫月的電話。
“喂?黃丁意?有什么事嗎?我和學生正在陳十萬家里,不方便說話。”唐紫月的聲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