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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父親,還有葉歌的媽媽,他們三個的關系非常奇怪。當時尚且年幼的葉瀟體會不到太多的東西,但是對于和自己像極了的妹妹卻是喜歡得不得了。父親每個月都會把葉歌接過來和她一起玩兩天,她們一起吃飯睡覺玩游戲,親昵得就像雙胞胎。葉歌膽小喜歡撒嬌,怕生。葉瀟則是個瘋丫頭,和葉歌在一起總有種自己是姐姐的迷之驕傲感,也因此,葉歌很喜歡黏著她。
后來,就如同現在這樣,發生了這些事,她由葉歌的媽媽撫養了。
葉瀟的目光落在那些破碎的記憶上,胸口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好像心臟被人一點一點地剜去,痛得她大腦一片空白。
葉歌的媽媽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她會幫她洗澡,修剪指甲,雖然他們生活拮據,卻會趁著打折的時候買好看的童裝,想辦法供養她上學,就像她真正的母親那樣為她著想。在最初的那半年里,葉瀟也逐漸從無法說話的情況中脫離,能夠好好和人溝通了。
她們雖然貧窮卻相依為命,互相依靠,生活忙碌卻是幸福的。
葉瀟看著畫面中女人幫她洗頭發的溫柔笑容,恍惚地想,原來她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光啊。
這些溫馨到令人感覺不真實的回憶,她甚至下意識地拒絕去相信。因為她的大腦已經在持續的隱痛中形成了慣性,哪怕一點好的刺激,也會讓好不容易構筑防線會驟然崩塌。
可是變故就是來的猝不及防。在她還沒能好好長大的時候,女人沾了不該沾的東西。或許是因為深埋于心卻不能愈合的痛苦,又或者是遭遇了無法啟齒的意外,葉瀟是不知道原因的,她只朦朧地意識到,會幫她梳頭發,直到她睡著再關燈的阿姨已經不見了。
那個逼著她喊媽媽,不然就打她,毫無節制地酗酒,穿一身裙子出去又在晚上跌跌撞撞回來的女人,一步一步把她拽下了恐懼的深淵。只有在清醒后的片刻,女人才會崩潰地抱住她大哭著說對不起,會顫抖著手指為她處理傷口。
可是她終究不敢帶傷痕累累的葉瀟去醫院看醫生。出去的時候依然會鎖住窗戶和門,拉上窗簾,把她留在勉強打掃干凈的屋子里。
時間過得越久,女人清醒的時候越短,施暴的時間越長,癲狂的特征已經完全在這個瘦弱的身體上顯現了出來,只有想到葉歌,女人才會短暫地失神,進而看在這張臉上對她好一點。
所以葉瀟在選擇逃避的時候,制造出了一個‘葉歌’。那不再是她的妹妹,只是一個為了保護脆弱的自己而催熟的惡魔而已。
“我害怕,葉瀟。”扎著蝴蝶結的女孩跌坐在地上,臉上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破破爛爛的裙擺搭在她的膝蓋上。
“你不是說過會保護我的嗎?”
“……是啊。”葉瀟看著她哭得狼狽極了的臉,慢慢蹲了下來,伸出手抹去女孩的眼淚。
“我很抱歉,葉瀟。沒有保護好你……”
“因為我也很害怕,所以我逃跑了,對不起。”
“現在……你想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沒有誰,需要用扭曲的痛苦自欺欺人地把自己當做受害者,僅僅是因為想要迫切地證明自己存在的必要。想要證明他們錯了。
用不著這樣自虐,自己對自己多少要坦誠一點。自己對自己多少應該溫柔一點。
葉瀟心想,自己大概真是個性扭曲,才會這樣鉆牛角尖,自己把自己繞死了。還好醒悟得不算晚,不然到底要作到什么地步才算完?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葉無憂從半夜中驚醒,下意識地去摸懷里,空蕩蕩的觸覺讓她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眼前一片漆黑,寂靜得好像回到了那段最黑暗的時光。
只有她一個人,徘徊在孤獨的黑暗中,見不著一丁點希望。
葉無憂在驚懼之下陷入了茫然,怔愣了好久,才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地喚了一聲:“師父?”
沒有回應,這里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安靜得可怕。
葉無憂沒走兩步又猛地跪倒,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勉強讓自己保持冷靜,撐在潮濕的石壁上深呼吸。結果轉念想到葉瀟不見了,心臟便又一陣緊縮,頭越發痛了起來,喉間的腥甜味壓都壓不住,葉無憂艱難地抬手,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大片的暗紅觸目驚心地暈染在衣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