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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月,進了五月,因商韜等人行事雷厲風行,原本要準備半年的事便早早準備妥當,太子親自送行,商韜、謝連城等人便上了運河,準備出海。
商韜等人走了,商琴、傅驚鴻二人去商家住了幾日安慰商老太太等人,等再回了自己個家,費了兩日將菜園子里的豆子、倭瓜、瓠子種下,便聽說馮茝蘭有了身孕。
商琴少不得作為弟媳婦要去看看,于是將成親時人家送的禮看了看,拿出兩匹緞子、一包燕窩、一支人參準備著送過去。
還沒等她過去,馮茝蘭先叫了人來,那媳婦過來了,便道:“早先老爺心疼太太,叫人找人牙子去打聽太太爹媽在哪里。誰知那人牙子嘴快,跟太太的爹媽、哥嫂說漏了嘴,只說我們太太做了官太太了。如今太太的爹媽找上門了。我們太太一急動了胎氣,隱隱有些見紅。偏這會子老爺又得了部里嘉獎,幾位老爺鬧著在家里吃酒,又撞上了,鬧得不好看,越發不好處置了。老爺請二官人、娘子去幫忙料理料理,他一個男人,總不好跟太太的娘親嫂子斗嘴。”
商琴聽說這事,不由地納罕,又想起早先將她跟傅驚鴻賣給穆家的媒婆,心知那些人重利,定是又設法弄錢,才漏了口風,況且不早不晚,才來了人吃酒就有人上門認親,未免太巧合了一些,畢竟馮茝蘭有喜,不好料理家事,傅振鵬論理該外外頭清客才是,忙道:“我收拾收拾就過去。”說完,就去換了一身粉色衣裙,照了照鏡子,見鏡子里的自己雖做了婦人裝扮,卻一點婦人的樣子也沒有,十分稚嫩,忙又換了一身暗紅褙子穿著。
傅驚鴻恰進來,笑道:“原來你還有這樣老顏色的衣裳。”
商琴道:“這是娘親的,姑姑送了我一箱子做念想。與其放著不動,還不如改一改,不時穿一穿。”
傅驚鴻道:“我便不換衣裳了吧。”
商琴忙道:“你又不是沒有正事的人,何必過去?況且那些人……雖不是我小看他們,但到底他們的招數也不過是胡攪蠻纏,仗著是親生父母作祟。你過去了,沒得叫你煩心。”
傅驚鴻道:“還是我隨著你一起去吧,免得那些人又沖撞了你。”雖馮茝蘭不大討喜,但早先也盡力替他們張羅了,況且又要看傅振鵬臉面,不能不過去幫著看看。
商琴忙點頭說是,又悄聲問傅驚鴻:“這么久了,太子也沒提叫你做官的事了,可是他死心了?”
傅驚鴻道:“應當是死心了,我看他待我也不像早先那樣親近了。”
商琴笑道:“這就好。”見又有丫頭過來說馮茝蘭小產了,便忙慌趕著過去。
坐了轎子才進了傅振鵬家,就見門廳里坐著老的少的七八個人,商琴聽他們哭喊著什么百善孝為先,骨肉至親進了門連口茶水也沒有,掀開簾子微微一瞥,見竟是連包袱都帶過來打定主意要在這邊住下了,放下簾子,并不理會這事,又向內去,等進了儀門才下轎子。
傅振鵬此時也趕著來了,只見他捶頭頓足:“原想成了親,替她尋個親,一家子骨肉親親熱熱好好過日子,誰承想招惹來這么一群潑皮無賴!”
“振鵬哥哥不是衙門里有事嗎?”商琴問。
傅振鵬道:“家里有了事,告假出來的。”
傅驚鴻安慰道:“你別急,這等事急也沒法子。先拉了那人牙子來拷打,問他為什么走漏消息。至于門廳里那群人,打是不好打,但若是中了他們的計,叫他們住下來,又太便宜他們了。”
商琴聽傅驚鴻跟傅振鵬說話,忙隨著人先去看望馮茝蘭,等進了馮茝蘭屋子里,就見她躺在床上手里抓著絲被掩面痛哭。
“嫂子。”商琴喚道。
馮茝蘭微微動了動,將被子握在手上,花容慘淡地哭道:“天底下竟然有這樣荒唐的事,十幾年不過問,一日聽說我嫁了個好女婿,就攜家帶口地找上門來了。”
商琴道:“縱是這樣,也不該動氣傷了自己身子。”
馮茝蘭道:“遇上那些不講理的,進來了就哭我不孝,嚷嚷著我只知道自己個享福,也不知道提攜他們。一個個不成體統,連家里的下人也不如,又被老爺的同僚們撞見,還叫我哪里有臉見人,少不得要被你振鵬哥哥看輕了。”
商琴道:“太過計較就是嫂子的不是了,嫂子原該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才是最要緊的。如今才小產,便哭成這樣,傷了身子,日后如何是好?凡事想開些,你只想著你如今病了,管不得事,就將那些事交給振鵬哥哥處置。”
馮茝蘭哽咽道:“要都能像你這樣心寬就好了,他們拿捏著孝道,一個孝字就將我們壓死,還能有什么法子?來了后,我老娘又說她打聽到我一個妹子做了哪個鄉宦家通房,叫我說說情,好歹叫她做個妾!你聽聽這是什么糊涂話!難道叫我一家子都是這樣的親戚不成?”
商琴心知馮茝蘭心高氣傲,拉不下面子,畢竟她曾經也風光過,是凌王妃身邊數一數二,眾人爭相巴結討好的人,便道:“嫂子這會子還要面子?越是要面子才越會被他們拿捏住。有道是長痛不如短痛,如今全不要面子,由著振鵬哥哥處置。免得日后留下后患!”
馮茝蘭打了個嗝,聽商琴說得堅決,只能默默點頭。
☆、67柔懷之計
商琴跟馮茝蘭本就不是一路人,說話也不甚投機,只能安慰了她一番,又去叫丫頭媳婦烹茶、買了上等點心給馮茝蘭爹娘送去,等送去了,又問過傅振鵬的同僚沒走,便又叫人送了酒菜過去。
傅振鵬聽聞商琴叫人煮了好茶買了點心給馮茝蘭家親戚送去,拉著傅驚鴻躲到內書房中,不禁紅著眼睛道:“琴兒到底年紀小,糊涂!怎給他們家人送茶水!合該攆出去!”
傅驚鴻看傅振鵬紅著眼,便道:“琴兒不糊涂,你才糊涂呢!都是官老爺了,知道的都說是你岳父岳母貪心不足,不知道還以為你嫌貧愛富。”
傅振鵬握拳道:“好容易娶妻了,正等著抱兒子,又撞上這事,誰能不氣?”
傅驚鴻道:“那也不當在你那些同儕面前露出惡相,不然叫人參你一本不孝,看你怎么著。慢說只是女婿,就是一族族親,有人存心賴上來,就算到了衙門里也說不清楚。”
傅振鵬坐在椅子上悶不吭聲。
進來個小廝說:“人牙子躲出去了,沒找到人。”
傅振鵬擰緊了眉頭,揮手叫小廝出去。
傅驚鴻待小廝出去了,便低聲道:“瞧見了吧,你我如今是如履薄冰,不得不步步小心,如今這事還算是輕的,若有人知道你我的底細。”
傅振鵬忙賭咒發誓道:“你放心,那事是爛在心里也不能提的。況且你嫂子又是那么個模樣,我能告訴她?”又氣馮茝蘭大意,又不免心疼她頭胎就遇上這事。
傅驚鴻道:“先好好招待馮家人吧,至少你那些同僚面前,不能丟了臉面。莫管那些人嘴里說些什么話,你且先忍著。”
傅振鵬冷笑道:“這事如何能忍得?殺子之仇,我就算在他們頭上了。”
傅驚鴻道:“越是這樣,越該好好地招待你岳父母大舅子他們。才顯示出你的宅心仁厚。”
傅振鵬冷笑道:“你莫打趣我,你是知道我的,除了你跟琴兒兩個,我真心將誰當做親人了?如今不知哪里冒出來的弄掉了我的孩兒,這仇一定要報!”
傅驚鴻道:“既然要報仇,就該弄得好看一些,叫人家都夸你仁義,都羨慕他們有福氣有個好女婿,出事了,都怪他們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有主意?”傅振鵬忙問。
傅驚鴻道:“振鵬,等那些同儕走了,你去尋了溫郡馬,跟他說些好話。然后告訴你那岳父岳母大舅子大舅母們,就說你跟郡馬好,郡馬已經答應叫他們去北邊一個莊子里做莊頭,撇去每年孝敬給郡馬郡主的幾千兩銀子,其他的都歸了他們。”
傅振鵬道:“這等好事,沒得便宜了他們!”看傅驚鴻笑而不語,立時頓悟了,咬牙道:“這事,可是明著孝順,實際上是流放!叫他們風風光光地合家搬到北邊去,然后在北邊再也回不來!”因覺此仇能報,不禁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