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延棋待靖親王出去,便鄭重地看向雪艷:“岳父的性子你也看明白了,日后若是他做出什么來,我必定怪在你頭上?!?
“……是?!毖┢G低頭道。
溫延棋道:“你無論如何都是學士,該拾起些大學士的風骨。與其絞盡腦汁回想他人的功勞,不如自己去好生琢磨一下推陳出新。與其計較前生之事,不如放眼將來。你也有個女兒,當知道你女兒將來是生是死,過得如何,全賴你為她籌謀?!?
雪艷躬身答是,被靖親王關這么久,他也日日思量著上輩子的事,唯恐哪一步錯了,半絲自己的意思也不敢寫進去。如今竟然有溫延棋勸他“推陳出新”,不禁感慨萬千,竟有些感激溫延棋。
溫延棋話不多說,又叮囑雪艷不可慫恿靖親王辦錯事,便也去了。
雪艷心內感概萬千,又見女兒小海被送來,摟著女兒,重新研墨鋪紙,待要像傅驚鴻一般弄些務實的文章,又沒個章法,白費了許多張紙,終于一番猶豫,寫下了一句“北闕南天,是非功過誰記;畫樓亭臺,恩怨情仇我知?!毕冗€下筆猶豫,少頃,便將上一世的恩怨情仇、是非功過用細膩哀艷的筆法徐徐寫出,寫到動情之處便落淚,寫到憤慨之處,便怒容滿面,待寫了四五篇紙,忽地醒悟,暗道自己不思進取,寫這些淫、靡文章作甚?待要撕去,又不舍,待丟在一旁,又不忍只有這幾篇,于是心內矛盾猶豫,便又陸陸續續地在女兒搗亂中將他心內的故事寫完。
☆、62肉字當頭
轉眼便到了三月,桃李開遍時節,商家隔了那么些年,終于又有了一門喜事。
喜事前半個月,商琴就因為想念商娘子落落寡歡起來,在她心里商娘子比謝大奶奶還像她親娘,不覺回想昔日商娘子每常撫著她的背感嘆她幾時能長大。
商老太太、商大姑將她的心思看在眼中,卻也沒法子開解。
過了七八日,商韜叫商琴隨著她去給商娘子上墳,又不許商大姑陪著,商大姑雖納悶,卻只當商韜要私下里叮囑商琴些什么話。
商琴知道商娘子有個衣冠冢,又想商家已經算盤給商韜娶續弦了,大家又都當商娘子死了,顯然商娘子是不會回來了。一路又哭了許久,等馬車停下,卻見進了了一處莊子,向內走了幾步,先聽一小兒嘟嘟嚷嚷罵聲,隨后便見商娘子淚流滿面地迎了出來。
“我的琴兒大了,終于要嫁人了?!鄙棠镒右螂x開商韜、商闡幾個,又蒼老了不少。
緊跟著她的,是個白胖的小和尚。
小和尚伸手抓住商娘子的衣襟,就仿佛怕商娘子哄他,一轉身甩下他走了。
“娘親?!鄙糖俸傲艘宦?,跟商娘子抱著哭成一團。
哭了一會子,商琴又去看奉卿,笑道:“奉卿?!?
奉卿扭頭緊緊地抓住商娘子裙子,等看見商韜,便來回看了他兩眼,然后不說話了。
“來,為娘給你洗頭,叫你干干凈凈地嫁出去?!鄙棠镒硬亮搜蹨I,因奉卿這般神態,歉疚地給商韜賠不是。
商琴道:“娘親是來了就不走了?還是還要走?要是還走,咱們就一起說說話,洗什么頭發?”
商娘子哽咽道:“我當初嫁人的時候,我娘親自給我洗了頭發。如今我也給你洗一洗。正日子里不能給你梳頭,如今先替你梳一梳。”又拉著商琴向屋子里去。
只見屋子里,商娘子早準備好了米湯、雞蛋、香皂、花露……,商琴看她準備停當,不敢再推辭,便由著商娘子給她解了頭發,一邊洗頭,一邊說話。
商娘子手指插在商琴青絲里,只見她滿滿的一頭頭發將臉盆都填滿了,不由地喟嘆道:“大奶奶的頭發也不像是你這么多。許多人要梳高髻還得用假髻,想來你是不需要了。只是日后行事還該小心一些,這世上轉有一等輕狂人,看人頭發多,便心里嫉妒,發話叫人剪了頭發給她做假髻?!?
商琴歪著頭,不覺也用手牽住商娘子衣襟,兩眼一紅,這世上能擔心她到唯恐人要剪她頭發地步的,也只有商娘子了,“娘親放心,沒人有那膽子敢要我的頭發?!?
商娘子笑道:“那樣才好。要是不能叫人沒膽,就藏著一些,有人問你的發髻,你只管說是假髻,凡事藏著一些,總是好的?!闭f罷,眼淚滴在商琴頭發上。
商琴又聽商娘子事無巨細地叮囑她許多事,商老太太、商大姑已經是十分心細,不想商娘子越發細致了。
母女二人在屋里說話,忽地聽到屋外的動靜,商琴去握商娘子的手叫她去聽。
只聽屋外奉卿問:“你是多沒用才讓人搶了媳婦?還是我爹有用,能搶了你媳婦?!?
商娘子聽奉卿出言冒犯商韜,不覺一僵,一邊用帕子給商琴絞干頭發,一邊低聲道:“我回頭就帶他走?!?
“……你又沒有媳婦,問這么多做什么?”商韜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隨后奉卿叫道:“誰說我沒媳婦?你等著,我也搶媳婦來?!?
“……然后叫媳婦剪了你的雀兒?”
商娘子手一頓,并未出去說話,依舊默默地看著商琴,慢慢替她將頭發擦干,又叮囑她:“嫁了人,當以夫為天,聽說你還做了個小買賣?那也好,幫補家計也不錯。只是別跟姑爺太生疏,若事事都算清楚,你的銀子是你的,我的是我的,那還成親做什么?成了親,不能去想著日后他變心了該怎么辦,也不能想著日后……出了差錯,生出隔閡怎么辦,打上花轎的那一天起,就當知道這是一輩子的事?!?
商琴眼淚簌簌落下,握著商娘子的手不住地點頭。
屋外,商韜也不知聽沒聽到商娘子的話,沉默無語了,只剩下奉卿一個人在叫囂“你們都不許我娶媳婦,我偏要娶!我明兒個就搶媳婦來!……哎哎,跟你說話呢,沒用的,連媳婦也護不住。”
“……奉卿脾氣比早先好了,至少,沒喊打喊殺?!鄙糖俚溃彩峦玫囊幻嫦胫辽俜钋淙缃癫粫R商娘子了。
商娘子無奈地一笑,將商琴的頭發擰干,又拿了梳子慢慢給她梳理,涂了一些桂花油,便將商琴推到鏡子前,細細地替她去梳頭。
商琴跟商娘子在鏡子里對視,不覺握住商娘子的手,問:“娘親可還會回來?兩個哥哥都出息了?!?
商娘子慢慢搖頭,說道:“不回來了,他們兩個出息了,娶了好媳婦,若媳婦知道了我,少不得要看不起他們。不回來了。”
商琴哽咽住,不再說話,對著鏡子,果然看見商娘子給她輸了個蓮花髻,真頭發梳出來的發髻自然比假髻多了五分天然的韻味,待頭發梳好,商琴料到商娘子、商韜兩個礙著奉卿也沒好好說話,便出了門,見商韜靠在柱子上看天,奉卿蹲在他腳邊不住地念叨著“沒用”等話,心里一氣,伸手提著奉卿的耳朵向外拉。
“哎呦,你這臭丫頭干什么?!”奉卿嘟嚷著,伸手去抓商琴的袖子。
“走,咱們姐弟一同敘敘舊去?!鄙糖俚馈?
奉卿喊道:“誰跟你是姐弟!”眼睛瞅見商娘子出來跟商韜站在一起,就如被人搶了娘一般撲過去。
商韜伸手拉住商娘子,快步進了屋子,拿門栓將門栓上,任憑奉卿踢打也不開。
“有用了吧?我又將媳婦搶回來了?!鄙添w在門內冷笑,見商娘子立在一旁,二人尷尬地別過臉去。
奉卿踢打不開門,便又開始哭喊:“娘親,娘親,你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