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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商韜愣住,傅驚鴻比商琴大上那么多歲,他們雖見傅驚鴻跟商琴親近,卻只當他們二人不是兄妹勝似兄妹,乍然聽他提親,便雙雙愣住。
半響,商略沉吟道:“你跟琴兒說了?她說了什么?”
“……琴兒那性子,無非是兩位老爺答應,我又對她好,她便不反對。”傅驚鴻心里略有缺憾,商琴雖答應了,到底美中不足。
商略、商韜二人怔住,商韜是已經將商琴視若己出了,原本是忠與謝家收養她,如今是真真正正看在這么些年的父女之情上,于是蹙眉:“……這萬萬使不得,你大琴兒那么些,身邊又一直沒有女人,說句難聽的話,未必你沒有什么隱疾,亦或者你……并非喜歡女人,不過看琴兒老實聽話,才想叫她去給你掩人耳目。”
商略聽兒子說出這些呆話,不覺笑了,對商韜道:“你這丈人果然夠心細。”又問傅驚鴻,“我們雖不勢利,但總要為琴兒前程計較。你身在凌王府,又不肯做官,請問你前程何在?”
傅驚鴻忙道:“并非驚鴻眉眼高低,實在是振鵬眼下所領官職太過低微,做得久了,只怕一身的銳氣會有一半虛耗在應酬上司、下級上頭。倒不如就是白身自在,不管凌王爺辦什么差事,都能湊上一手。待時機好了,再去做官,如此雖依舊不是一飛沖天,但手上也能有幾樣與人稱道的‘功績’,又將上上下下的各路官員結識了遍,知交滿朝野,再應付上司、下級,便得心應手的多。”
商略捋著胡子,默默點頭,“雖險了一些,卻也并非沒有道理。”
商韜也覺傅驚鴻此人所圖甚大,因離座將他攙扶起來,雖不說話,但已經有幾分松動。
“求兩位老爺成全,驚鴻遲些日子只怕又要忙起來,恐怕不能將禮數盡到了。”傅驚鴻拱手抱拳。
商韜不言語,上上下下將傅驚鴻打量一遍,雖不喜他孤身一個,年紀又大,但卻覺此人前程不可限量,想當初叫他跟他回京讀書他不肯,他只當他是個不知“厚積薄發”的人,如今看來是他錯了,傅驚鴻在做官一道上,將“厚積薄發”參透的淋漓盡致。
“咳,琴兒雖不是我們親生的,但還請傅小兄弟請了媒人上門,這么空口白牙的,誰知道你是不是酒后戲言。”商略捋著胡子的手一頓。
“多謝兩位老爺成全。”
☆、52推心置腹
傅驚鴻跟商琴求親的事,雖沒張揚開,但商家上頭的長輩們都知道了,起先兩日,眾人看見商琴還跟沒事人一樣,不由地都覺商琴安分守己,個個老懷甚慰,再過幾日,待傅驚鴻果然請了個相熟的清客相公家娘子上門,三媒六聘地將這事定下,商琴還是那么波瀾不驚,商家的長輩們背后就開始說話了。
商略道:“女子雖要安分守己,寵辱不驚,但一直這么古井無波,恐怕不是福相。”
商老太太道:“咱們家不是那些大戶人家,再者說,我們原以為他們兩個是彼此有些小情意的。”
商韜道:“難不成琴兒是被傅驚鴻脅迫的?”
……
說來說去,商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一些,于是便又是商大姑去說。
商大姑悄悄地試探問:“琴兒,你可是對傅驚鴻不滿意?”
商琴詫異道:“姑姑怎又次一問?這親事是爺爺、爹爹定下的,我自然是滿意的。”
“……那你怎么……不羞答答的?”商大姑恨不得直接問商琴為何不“懷春!”
商琴被商大姑愣住,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道:“做那羞答答的模樣干什么?怪小家子氣的。”
商大姑被商琴氣了個仰倒,便指著她道:“你呀你!我們又不是大戶人家,不興那些做派。你該想想傅驚鴻的好處來,有道是少年夫妻老來伴,少年時都沒什么恩愛,老了靠什么一起攜手?慢說老了,你想想傅驚鴻三四十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若是沒點子年少方艾時的恩愛支撐,只靠著你敬我來我敬你,可不得敬出一屋子小老婆?”
商琴向傅驚鴻三四十歲的時候去想,冷不丁想起一個腆著肚子的庸俗大胖子來,于是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
碧闌、朱軒幾個小丫頭聽商大姑說話,也覺有趣,不覺都笑了。
商大姑罵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人家姑娘嫁的人家有公婆,有小姑子,也有通房丫頭,所以才事事小心警惕,不敢流露心跡。你這上頭沒有公婆壓著,又沒什么利害關系,不用了柔情將姑爺籠絡住,日后定會吃虧在這上頭。”
商琴略略一怔,上輩子因嫁的是薛燕卿,謝大奶奶先不以為薛燕卿有出息——不然也輪不到她去嫁,因此不怎么跟她說婚后公婆相處之道,不過最后趕鴨子上架一樣地塞給她一副妖精打架圖;如今得商大姑推心置腹指點,不敢再敷衍,便道:“姑姑說的我明白,可……我該做什么?”
商大姑將商琴面前炕桌上堆著的仿古畫卷推開。
商琴忙道:“姑姑,那是毓秀郡主借給我描畫上頭簪子用的。”
商大姑不理會她,又對碧闌說:“拿了針線筐來,你年紀還小,哥哥不肯你那么快嫁出去,兩下的媒人好說歹說,才定下明年春天。你的嫁妝也不急,先繡一個荷包給姑爺送去。”
“……私相授受?這不合規矩。”商琴睜大眼看向商大姑,心里不亞于被雷劈了。
商大姑冷笑一聲,“誰吃飽了撐著管這事?又沒公婆,傅驚鴻又是一個人住著。不叫他拿了你的東西惦記你,難不成叫他孤枕難眠,心里敬著你不肯褻瀆了你,就去找不三不四的女人?”
碧闌吃驚道:“竟還有這樣的?”
商大姑道:“人心難測,這都是保不齊的事。所以活一日還得熱情一日,這么暖烘烘的暖人心,忒么個畜生將來有事也該念一念舊情!有道是百煉鋼難敵繞指柔,就是大家里的女孩兒,聰明些的,都知道規矩做在外頭給人看,關起門來,還該柔情小意、撒嬌撒癡,用上十八般武藝將漢子牢牢哄住。”
商琴聽商大姑直白地說話,便不住地掩嘴笑,心里明白商大姑的意思是傅驚鴻將來未必不是出將入相的,趁著如今不必守規矩,該及早將傅驚鴻的心收服……想到“收服”二字,不覺紅了臉。
商大姑見自己說了小半日,總算有成效了,心里大為得意:“有多大碗吃多大碗飯,咱們都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何必跟那些大家子學著端什么規矩?”
商琴點了點頭,見商大姑叫人送了兩尺石榴紅絹布來,便裁了絹布,打量著紅男綠女給傅驚鴻做個紅香囊。
“姑娘,靖王府喬嫂子領著個姑娘過來了。”碧闌過來道,說話間,就領進來了大熟人喬嫂子,還有一位梳著垂髻,穿著米白薄紗對襟褙子,露出一角月白繡碧蓮繡花抹胸,下面拖曳著淺紫紗裙,一張臉明媚燦爛,卻是毓秀郡主。
商琴、商大姑原當是喬嫂子的家人,因跟喬嫂子親近,便滿臉笑地坐在炕上等,不想來的卻是毓秀郡主,于是商大姑、商琴都起身來迎。
毓秀郡主這身打扮可謂是淡雅、溫婉之極,被商琴拉著在炕上坐了,便去看炕上的絹布,“這一星子布,是留著做嫁妝哪一塊的?”說罷,戲謔地看向商琴。
商琴被她這么一打趣,不覺脫口道:“郡主自己個也繡著,還問我?”
毓秀郡主微微撅嘴,隨后故作冷笑道:“我是不守規矩的,你可規矩的很,怎地小小年紀就要嫁了?”
喬嫂子忙道:“兩位姑娘都是要嫁的人,說這些做什么?好容易出來一回。”
“是呢,郡主怎么出來了?王妃叫你出來?”商琴親自捧茶給毓秀郡主。
毓秀郡主笑道:“我不出來就要遭了池魚之殃了,父王不知聽哪個嘴上長瘡的渾說,竟然要提拔一個犯官之后,還口口聲聲說那犯官有奇才,不當暴殄天物。于是他……姓溫的聽到風聲,就去找父王說話。母妃說少不得他們二人要大干一場,回頭父王心里不自在,又要來尋我的不是,叫我悄悄地出來躲兩日。”
商琴道:“謝家一干人等才伏法,如今委實不是提拔犯官之后的時候。只是王爺也不至于連這個道理都不懂,怎就急著提拔人呢?當是哪里出了差錯,就尋這么個人來描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