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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琴看去,見是匆匆而來的一個王府長史,猜不到是誰家的,心跳不已,只覺這人定猜到商韜做的手腳,因此特來再驗。
謝大奶奶道:“是,正該再驗一驗!”
那位王府長史并不理會謝大奶奶,親自叫人打了井水,拿來干凈的碗,又叫人割破謝宏嗣、謝大奶奶的手指。
商琴先有些忐忑,隨后又覺生死有命,于是伸出手指,割破手指將血滴在碗中。
那位王府長史親自拿了筷子去攪拌,攪合了一會,卻見兩只碗中的血還是不融合。
商琴、商韜等人也很是吃驚,商略雖也納罕,卻恭敬地問那位王府長史:“官爺,可還要再驗一驗?”
那位王府長史心里納悶,反復又將驗血中用到的器物看了一遭,最后拱手道:“不必了,商官人請。”說罷,請商略一家先走,又等了一會,再看旁人滴血認親,只見半盞茶后,終于有人的血跟那位琳瑯姑娘的血相溶了,于是剩下的不再驗。
因上頭發話拿謝家貪去的兩千銀兩給這位琳瑯姑娘做嫁妝,認親的人又自覺領回家的是大家閨秀,又是凌郡王做主給認回的,便歡歡喜喜地認了女兒,感恩戴德地帶著女兒去凌王府謝恩。
那位王府長史將諸事看完,便趕緊回靖王府回話。
靖親王聽說商琴的血竟然跟謝家夫婦的不能相溶,不由地大吃一驚,隨即對雪艷道:“人有相似,如今看來,果然是謝家為了攀扯商家撒下的彌天大謊。”
雪艷忙道:“這必然不會,草民在靖王府見過,那位商琴確實是真的謝琳瑯。”
靖親王問:“興許是你前生見到的琳瑯是假的,養在謝家的琳瑯也是假的。假作真時真亦假呢?你們薛家也沒安好心,那么些相似的姑娘都是你們薛家拐帶出來的。”
靖親王兩句話攪亂了雪艷的心思,雪艷一直都覺謝琳瑯罪有應得,誰叫她是謝家女兒,如今竟然不是……終于覺察自己報錯了仇,雪艷不禁有些恍惚,難得地再回想起謝琳瑯時有了歉意,一直支撐他報仇的意念不禁崩塌,他并不認為前生報仇有錯,如今看來,竟是連累了一個最可憐的,若論血脈,他女兒才是真的謝家血脈……因他每常獨自一人留在密室,只能等靖郡王來跟他說幾句話,閑時胡思亂想,不禁想入了魔……此時心亂如麻,終歸想起自己女兒,稍稍安心一些,一邊想跟傅驚鴻、商韜報仇,一邊又怕連累到女兒,遲了那么些年,終于想起了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
那邊廂,商琴納悶為何血不能相溶,只當是商略又布下什么機關,便去問商略。
商略搖了搖頭,說道:“誰能想到還會來人?并沒有布下什么。”
“那我果然不是謝家女兒?”商琴長出一口氣,能不是謝家的女兒最好。
商略、商韜二人對滴血驗親一事也篤信不疑,樂得商琴跟謝家沒有牽扯,于是雙雙點頭。
“既然不是,就不怕人再來滋事,你搬回家來住吧。”商略道。
商琴點了點頭,巴不得重回了閬苑去住,于是忙回了落花巷子里收拾東西搬家。
因她的東西瑣碎繁雜,又是樣樣都是要緊的,于是搬家之事只得又拖了兩日,忽地一日傍晚有人來敲門,來的卻是施家的人。
一個媳婦上門,寒暄一番,便很是客氣地問:“不知商姑娘見到我們家姑娘沒有?姑娘一早出門,說是要送一送商姑娘,可如今都沒回去。”
商琴道:“我今日都沒見過施姐姐,嫂子去旁人家問一問吧。”
那媳婦笑道:“若是商姑娘見了,還請商姑娘支會我們一聲。”說完,眼睛四下里瞄了瞄,不見蹊蹺,便轉身出去了。
“去問一問怎么回事,怎地尋到我們這邊來了?”商琴問。
碧闌道:“不獨我們這,就連隔壁空著的傅公子的院子他們也敲門去了,據我說,定是施老爺要叫施姑娘也給人做二房去,施姑娘不愿意,便跑了。”
商琴依稀猜到施佳跑去哪里了,不愿深究,一門心思盤算著自己開鋪子的事,跟翠環閣合伙那么久,總要有自己的鋪子才行。
☆、50情竇初開
商琴這兩年也攢下了一筆小錢,因與翠環閣家親近,翠環閣家太太老爺精明得很,心知不能一直攔著商琴開鋪子,于是便出了一份銀子,算是兩家合伙開的。
商韜將商家一間胭脂鋪子旁的書肆替商琴買下,休整一番,雇了兩個伙計,請了四個經驗老道的銀匠師傅,弄出個牌匾掛著。
開張那一日,商琴不便出去,便請商韜替她張羅,隨后兩日才過去看了看。雖是女兒家,到底這鋪子是她自己的東西,于是前前后后看了一遭,又親自出了銀子請工匠伙計吃酒,然后上了這鋪子二樓,將樓上各色做樣子的釵鈿看了又看,這鋪子里的賣的是現成式樣的,畢竟有心使人專門設計首飾的人還太少。
正看著,忽地碧闌、朱軒二人示意商琴悄悄地去樓梯口聽,只聽樓下是商略、商韜兩個在說話。
“琴兒也大了,該說親了。只是如今她又自己捯飭鋪子,雖不拋頭露面,但尋常人家的太太奶奶還是怕她太要強了一些,不服管教。況且她常見的又都是王侯人家的夫人,跟咱們門當戶對的,又怕琴兒心大。再說,到底我們將原來的主人家告了,名聲不說臭了,也有個不仁義的名,多少人對我們敬而遠之,這樣,琴兒更不好說親了。”商略道。
商韜道:“翠環閣封家太太倒是喜歡琴兒,只是她家小哥兒小時候多病,性子養得嬌慣了一些。”
“這些算不得短處,有的越是嬌慣的男孩兒,越是性子和順,愛惜女孩子呢。”商略道。
商琴在樓梯口微微撅嘴,商略、商韜父子兩這做戲做的太假了一些,還不如明明白白告訴她大約要跟封家定親呢,“爺爺、爹爹,封家小哥兒我見過了,太膩歪了,跟我一樣大的人,說起話來,嚶嚶唧唧,你聽我學學,‘媽媽、媽媽,那丫頭我喜歡的緊,你就賞我吧——’”將頭探出來,只見樓梯下還站著兩個男子,一個穿著官袍,一個背著光,先看不清楚,待看清楚了,恰就是黑瘦許多的傅驚鴻。
傅驚鴻看向樓梯上探下頭的商琴,只見她已經長成了大姑娘,臉龐眉眼都有了妙齡少女的豐韻。
“哈哈,琴妹妹看著比小時候活潑多了。”傅振鵬笑了。
商家父子知道商琴如此是因為血并未跟謝家人的血相溶的緣故,畢竟不管相不相認,知道自己父母是害死許多人的貪官污吏,心里都不會好受,不管篤不篤信神佛,只要不是泯滅人性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個“報應不爽”的影子。
傅驚鴻眼睛瞅著商琴,卻對商韜道:“既然那位封家小哥說話總掐著脖子,那就算了吧。”
商韜遺憾道:“那孩子我瞧著不錯,就是有些毛病罷了。算了,如今十□再嫁的多得是,再看看吧。”
商琴慢慢走下樓梯,打量著傅驚鴻,暗道若是自己不知根底,哪里會將眼前的傅驚鴻認作上輩子的傅驚鴻,“哥哥瘦了不少,虧得去的還是魚米之鄉,若去了塞外南疆,豈不是要瘦得沒形了?”
傅驚鴻打量著商琴用一身碧色衣裳包裹得越發纖長的身量,不覺失神,笑道:“去的是魚米之鄉,可是是去抓那米里的蠹蟲去的,哪里能夠享受。”
傅振鵬隨著商韜邊說邊笑地慢慢走上來,商琴見傅振鵬一身官袍,便笑道:“振鵬哥哥做官了?那驚鴻哥哥呢?”
傅驚鴻不以為意道:“你振鵬哥哥在江南抓官商勾結的私鹽販子立了功,可惜我白去了一遭,沒甚功勞。”
傅振鵬道:“你莫胡說,是你不知又怎地生出閑云野鶴的性子,不愛做官,只愛辦事,將功勞推給了我。凌王爺不愛強人所難,才叫你留了白身。”轉而對商琴道:“過兩日我成親,你來嗎?”
商琴笑道:“自然要去,不光去,我如今可是有錢人,還要送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