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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行忙又叫大夫來看,大夫過來看了,見薛令接上去的那半截已經潰爛流膿,便對穆行道:“管家,連著上面那一截都要割去,不然官人就活不成了。”
穆行探頭看了眼,聞到腥臭味,心知薛令是寧肯下身爛了,也不肯割掉的,不敢擅自做主,便用手去拍薛令的頭,見薛令迷糊著眼睛醒過來,便艱難地開口:“大哥,大夫說,下面要割掉。”
“全部?”薛令迷迷糊糊地眨眼睛,想起早先穆娘子早先給自己留下一寸來著。
穆行哽咽著點頭。
薛令臉上紅彤彤一片,對穆行道:“我若有個萬一,替我照看好燕卿、奉卿。”
穆行含淚道:“大哥莫說這些喪氣話,去了那腐肉,一準能好。”說完,便叫大夫準備刀子去割,不忍去看,又氣那番僧害人,出了門,叫人去捉拿胡僧,聽說胡僧早跑了,不由地氣急,在薛令房門前痛哭一場,瞅了眼大夫割下來的腐肉,便又將穆娘子咒罵一番,隨后聽說奉卿病了,忙去叫大夫去看奉卿,再聽春泥來說薛燕卿病了,只當薛燕卿又在裝病構陷他,便對春泥冷笑道:“如今府里事多,你比哥兒大,勸著哥兒懂事一些,莫給人添亂。”
春泥奉命過來,過來后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痛快,回去便添油加醋地將穆行如何黑著臉說了一通。
薛燕卿此時當真不是裝病,他肚子里少油水,此時又想吃點子肉,便叫廚房去做,誰知吃了便又拉肚子,身上沒有一絲力氣地躺在床上,見穆行連個大夫也不肯給他請,又將穆行上輩子屢屢作亂,幾次三番壞他好事的事想了想,只覺得穆行是個禍害,留不得。肚子里難受,便叫書香去請大夫。
書香怕不問過穆行請大夫會得罪穆行,于是拉著葉經同去跟穆行請示。
謝琳瑯因又幫了“倒忙”被劉管事請出來,此時也跟著葉經同去,等進了正房院子,就見院子里冷清的很,媳婦們不敢言語,丫頭們灰心喪氣,人人都怕接了苦差事,躲得遠遠的。
書香、葉經兩個到了門前也沒有個人搭理,才要自己掀了簾子進去,就見門里桂兒紅腫著眼睛出來了。
桂兒紅著眼睛,卻是因為穆行家的親自來跟她說,告訴她不管薛令死不死,將來都叫薛令娶了她做填房,叫她撫養奉卿。
二八少女,花一樣的年紀,桂兒哪里聽得進那話,饒是薛令家財無數,她也不愿意嫁給薛令守活寡。
書香、葉經聞到屋子里的一股味道,紛紛遮住鼻子,書香問:“屋子里是什么味道?”
桂兒待要說,就見穆行冷著臉出來了。
穆行自從薛令病后,除了晚上,白日里都守在這邊,聽書香嫌棄地問,聲音如雷一般響起:“混賬,竟然嫌棄官人來了。”
書香忙將手放下,聞著屋子里濃濃的木蜜香,心道這香氣怎么好養病。
“管家大叔,哥兒病了,我們想去給哥兒請個大夫。”葉經忙道,眼角瞥見謝琳瑯自己個掀簾子進去了,眼皮子一跳,又見門外的桂兒自顧自地抹淚,薛令也只管教訓他們兩個,心里惴惴的,不知道謝琳瑯進去做什么。
“哥兒三天兩頭地病,你們是如何伺候的?”穆行有些不屑地說道。
“管家大叔,你去看一看哥兒就知道了。他當真病了。”葉經一臉焦急地拉著穆行,心知若是穆行看見謝琳瑯進去必定會大發雷霆,若是桂兒、蘭兒看見了,攆了謝琳瑯出來就罷了。
書香也忙道:“管家大叔,哥兒原要我們去請大夫,我們怕請了惹得大叔不高興……”
“你們這兩個兔崽子也太小看了我了,莫非我苛待了燕哥兒不成?”穆行冷笑不已,不提要不要給薛燕卿請大夫,轉身又要進去。
葉經撲騰一聲跪下,拉著穆行衣襟喊道:“大叔,早先是我豬油懵了心,糊涂了!都是我的錯,哥兒年紀還小,早先得罪你……”
“管家大叔,奉哥兒又發燒了,要不要請神婆來給他看一看?”奉卿的奶娘過來問,那一日府里的事太過出人意料,奉卿被嚇著了,隔三差五地便要發燒。
穆行聞言一愣,忙道:“叫我娘子來照看奉卿。”說完,聽到房后抱廈里奉卿哭聲太急,便忙親自去看。
書香見穆行向屋后去了,便問葉經:“要不要跟去?”
“罷了,咱們先去請大夫吧。”葉經說道,他們走了,桂兒才會進屋,才會將謝琳瑯攆出來。
書香納悶得很,心說方才葉經不是跪著必要求著穆行答應才肯給請大夫的嘛?
謝琳瑯借著身子矮小鉆進屋子里,等進來,見薛令傷在那尷尬地方,就只有桂兒一個人伺候著,此時桂兒出去,屋子里就沒了人。
走到床邊去看,見薛令發著燒,昏迷不醒,拿手試探了一下薛令的鼻息,見他鼻息微弱,又聽屋外穆行跟葉經、書香等人說話,冷不丁地看見薛令睜開了眼睛,眼睛里有暗光流動,就似在問她怎么進來了。
謝琳瑯想起前生之恨,又覺穆娘子兩輩子皆被薛令害了,薛令實在該死,就拿了搭在盆邊的濕帕子,就向薛令口鼻捂去。
小小的手按在薛令臉上,薛令奮力掙扎,偏身子動彈不得,眼睛里納悶這才買來沒多久的小丫頭怎地會對自己動手……
謝琳瑯按了一會子,聽到有人進來,將帕子放好,便趕緊鉆到床下。
進來的是桂兒,桂兒進來后,紅著臉瞥了眼薛令光著的半截身子,想到自己下半輩子就這樣了,不及去看薛令神色,又去外間啼哭。
謝琳瑯等了一會子才出來,出來后,見薛令大喘氣,竟是沒死,心知自己力氣小,捂不死他,瞥見屋子里有大夫開方子留下的紙,便用紙泡了水,糊在薛令臉上,糊上三四層,有些害怕,又有些緊張地瞪著薛令,不過須臾,就聞到薛令下身的臭味,忙伸手抓了那濕掉的紙張丟進床下,見薛令死不瞑目,便哆嗦著伸手將薛令的雙眼合上。
作者有話要說:
☆、16火光四起
薛令就這么死在床上。
第一個發現薛令死了的,不是一直照顧薛令的桂兒——桂兒壓根看都不敢看薛令。
穆行第一個進來發現薛令已經冷了,不由地跪在薛令床前大哭,消息傳開,原本跟穆行置氣的薛燕卿也趕了過來,各處的掌柜、管事,一個個都跟了過來。
亂中,有人瞧見謝琳瑯探著頭跟著看,就嗔道:“黃毛丫頭,這是你來的地?快滾!”
謝琳瑯慌著神就滾了,滾出了上房,在外頭瞧見葉經時眼睛濕漉漉的,伸手就抓葉經的袖子。
葉經想問謝琳瑯這半日去哪里了,又看這不是問話的時候,便忍了,牽著謝琳瑯的手站在外頭等著院子里吩咐差事,覺察到謝琳瑯的顫抖,便握住她的手。
謝琳瑯頭靠在葉經腿上,殺薛令乃是臨時起意,看薛令此時正虛弱不堪,于是不肯錯過這上好的時機,上輩子的深仇大恨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茗香、墨香也小廝也聚了過來。
等了小半日,便有府外眾多鬧著要分銀子的人過來,又有伙計過來說某個鋪子里的掌柜卷著銀子逃了。
穆行一時焦頭爛額,沒有個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