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省得了,這布要做夾襖,還少了里子。”岳氏十分惋惜地說。
穆行笑道:“嫂子要里子?只管去鋪子里扯就是了,不知嬸子回頭如何跟娘子回話?”
岳氏怔愣住,拿了手拍在緞子上,這匹緞子已經賣去了一半,一拍之后,就聽到悶悶地一聲響,“嗨,那些話都是大管家教的,我哪里知道這里頭的道道。大管家要我說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
穆行笑了,“回頭若是娘子再問,嫂子就說姓商的古怪的很,從其他媒婆手上買了個四歲大的小姑娘,不將小姑娘打扮成丫頭,反而將小姑娘打扮成正經的姑娘捧著,然后跟著主人家回京去了。”
“是,保管一個字不改地原話捎過去。”岳氏堆著笑,掐算著時間,跟穆行道聲告辭,就拿了穆娘子的包袱皮,裹著幾尺素絹幾尺紅綾半匹緞子拖著謝琳瑯出來。
謝琳瑯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這媒婆果然不是好人,這是收了薛令的銀子,替薛令糊弄穆娘子、商韜呢,可憐穆娘子還以為商韜另娶,暗自神傷;商韜好不容易循著蛛絲馬跡找來,又被岳氏這小人愚弄。
“嬸子怎來這邊了?我找了一路呢。”葉經領著一頂粗陋轎子過來。
岳氏含糊道:“想起要趕著天熱將秋冬的夾襖做好,就過來買兩尺布。”
“天熱,嬸子快進去吧。”葉經替岳氏撩起轎簾。
岳氏拉著謝琳瑯進去,待轎子抬起,就打開包袱看包袱里的布料,摩挲了兩下,一臉市儈地撅著嘴,不知又在算計什么。
謝琳瑯很是佩服岳氏,岳氏上門一次,竟然就替那么多人做了事。拿手抓了抓因流汗發癢的頭發,心里矛盾著,若叫穆娘子、穆琳瑯就這樣回謝家,薛令、薛燕卿必要倒霉,穆家的一眾奴仆也要被發賣,到時不知她要被賣到哪里,若是回到秦淮河那火坑里……
謝琳瑯猶猶豫豫,終不能拿定主意,等下了轎子,又想她庸人自擾了,以她的能耐,哪里能壞了穆行、岳氏的算計。
冷不丁地轎子一顛簸,謝琳瑯險些滾出來,幸虧被岳氏拉住。
“葉經,怎么了?”岳氏擺出大家太太的譜,坐在轎子里不動身地問。
“嬸子,外頭一頂轎子橫在路上,不叫另一頂轎子過去。兩邊人罵起來了。”
岳氏嘴里罵道:“好狗不擋路,誰家的……”沒罵完,一撩開簾子瞅見一戶是鐘家的人,忙閉了嘴,堆著笑出來,見整條路被鐘家人攔著過不去,就指使葉經跟轎夫商量或繞路或只算一半銀子給他們。
葉經跟轎夫說了兩句,回頭對岳氏道:“嬸子,他們不肯繞路,也不肯少算銀子。”
“那就等著唄,也叫你們大哥著急著急。”岳氏瞪了眼轎夫,拿了手小心地壓著挎在肩上的包袱,站到路邊梧桐樹下伸著頭看。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私窠子養的!竟然敢在梁溪地面上跟我們鐘家作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個的斤兩!”鐘家隨從們狐假虎威地罵。
對面那邊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人冷笑道:“癩蛤蟆坐井觀天,當真以為自己只手遮天了?我們楊家上頭有人,跟謝家大爺常來往,是世交好友,不然怎會大老遠過來看他?”
“胡嗪吧你,若是世交,為什么不在京城來往,非要包了妓、女來等?還不是打算巴結謝大爺?”
……
聽到妓、女二字,謝琳瑯有些自厭自棄地低了頭,臉上火辣辣的疼,因想到她做過官妓,如今又有人家專門包了妓、女給她父親,不由地隱隱作嘔。
“嬸子,這是怎么了?”葉經納悶地問岳氏。
岳氏不咸不淡地說:“京城里謝家大爺要過來,這鐘家就包下了兩個會伺候人的窯姐兒。誰知道,外縣的楊員外也有事求謝大爺,不明就里地也包下那兩個。那窯姐兒收了兩家銀子,被剃了頭發。這楊員外、鐘員外,也結仇了。鐘員外這是想將楊員外趕出梁溪呢。”
旁邊看著的人聽了,就接著說:“這謝大爺可是早年離開蘇州的時候將蘇州地皮都揭走三尺的那家大爺?聽說那次蘇州出亂子,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么,謝家人多官多,上頭才是真正的有人。那亂子鬧這么大,據說京里頭連聽都沒聽說過。”
“……謝家,不是書香門第嗎?”葉經插嘴了,諱莫如深地看向謝琳瑯,原想成了薛令、薛燕卿的心腹,將這二人所作所為告之謝家,然后依靠謝家這條康莊大道飛黃騰達,如今看來,謝家自己個都走到死胡同了。江南一代物產豐富,人才輩出,謝家在京城名聲大好,在江南名聲臭不可聞。眼下尚未風光,再過兩年,沒有薛燕卿,也會有個柳燕卿、梅燕卿將謝家置于死地。
書香門第……謝琳瑯心里默默念著這四個字,臉上又火辣辣地疼,只是這會子不是自厭自棄,乃是為謝家感到羞恥,梁溪就在蘇州邊上,旁的地方大抵還有人提到謝家就滿口稱贊他家是詩書傳家人家,到了梁溪這,若沒個忌諱,十個里頭也難找到一個稱贊謝家的。
“什么書香門第,不過說著好聽罷了。沒瞧見謝大爺要過來,一群蒼蠅聞著臭氣就追了過來。”有人人哼哼地說道。
謝琳瑯、葉經聽這人是蘇州口音,料到這人曾在謝家人手上吃過虧,心里就了然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家員外也配往謝大爺跟前站?”
“你當人都跟你一樣沒個廉恥,當街就敢將那一寸的玩意掏出來溺尿?”
……
葉經聽大街上鐘家、楊家兩家罵得越發不堪,伸手捂住謝琳瑯的耳朵,對岳氏說道:“嬸子,咱們回家去吧,繞路的錢我給。”
岳氏瞥了眼那憊懶的轎夫,冷笑道:“就在這耗著,你能有幾個錢?年紀輕輕的,花錢不能這么大手大腳。”白了轎夫一眼,就繼續看戲,又多嘴撩舌地跟旁邊人說:“穆家員外也送了兩個會唱曲的丫頭到林縣令家呢。我看八成那兩個丫頭要飛上枝頭變鳳凰,跟著謝大爺進京了。”
貪財、好色……謝琳瑯上輩子一直覺得自己無辜,此時臉上滾燙,心知自己明知道謝家是那樣的人家,還想回了謝家去,那自己再落到什么下場,都算不得無辜。那些孺慕之情,上輩子都慕過了,到底是個什么情形,自己比旁人都清楚。上輩子她是個小家碧玉,回了謝家都要處處被人嫌棄;如今不過是個丫頭,想來她連謝家的門都進不得。
一時間死了回家的心,才剛為謝家感到羞愧低了頭的謝琳瑯又站直了身子,瞥了眼旁邊的葉經,又想了下那據說起不了床的薛燕卿,心道自己瞻前顧后、顧忌重重,不過是為了回謝家,如今她不想回去了,看他們能拿她怎么著。
作者有話要說:
☆、11小試牛刀
雖是站在樹下,可沒一會子,人就被曬得昏昏沉沉。
謝琳瑯蔫頭耷腦地指望著能在路上遇到商韜,可恨除了幾個看熱鬧的懶漢,一個人也沒遇到。
鐘家、楊家眼看就要打起來了,終于林知縣叫林家管家出面勸了兩家回去。沒有熱鬧看,眾人散去,岳氏又拉著謝琳瑯上了轎子。
到了岳家,葉家大哥、大嫂滿口弟弟、妹妹地喊著,謝琳瑯裝作中暑,自顧自地去岳家二層小樓上歇著,趴在岳家窗口上看樓下稀稀落落的幾個閑人經過,忽地聽到鑼鼓開道聲,便瞧見大街上的人回避開,一頂官轎在兩隊執事十幾個官差護衛下威風地抬了過來,轎子前的青羅傘蓋下雖無人站著,執事卻不敢馬虎。后頭跟著的幾頂轎子,是親自出縣城迎接的林縣令的轎子。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孩子沒跑得急,挨了兩巴掌,站在路邊待哭不哭地喊娘。
謝琳瑯手攀在窗沿上向下看,半響緊緊抓著窗沿的手松開,心知自己跟謝大爺有天壤之別,便是親骨肉也只能對面不相逢,冒然沖撞過去只能是她非死即傷。
“頭可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