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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鴻達守在一旁,記錄著一切。
直到律風帶領隊伍,安排了安保人員隨行,丁鴻達才捧著相機跟上去,小聲交換著內部消息。
“這絕對不是什么誤投……當然,菲律賓空軍一直不怎么靠譜。但是,那枚炸彈一定是沖著魚平大橋來的?!?
也許新聞記者的敏銳和暢通渠道,使丁鴻達有了更多猜測。
“我聽他們說,美國的建筑工地從來沒有出現過匪徒流彈誤傷,這足夠可疑了?!?
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義憤填膺,恨不得外交部出面雖遠必誅。
援菲的工程,怎么都算是他們中方勢力范圍,這么不明不白挨了一彈,菲律賓必須給個交代。
律風卻疲憊看他一眼,淡然說道:“這不重要?!?
丁鴻達啞然。
律風說:“國家會幫我們交涉,但是,交涉的結果如何,都建立在魚平大橋順利合龍的基礎上。”
中菲的友誼,在戰火之中牢牢捆綁在復蘇計劃里。
魚平大橋必須如承諾一般建成,中國才能拿到菲律賓的承諾。
“這場炸彈誤投,也許是菲律賓的內亂陰謀,也許是美國人的伺機而動,也許……只是一個啼笑皆非的意外。”
律風不關心背后的風云詭秘,是因為關心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說:“我們能做的,只有保證這座大橋的建成。”
橋梁建設者,以橋梁為己任。
律風勸說丁鴻達留在主橋工地,一聲“出發”,便上車開始巡檢長達7公里的魚平大橋引橋。
魚平大橋引橋分散于里可島、三季島兩段,各自由不同路段項目組負責,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并不懼怕任何火力威脅。
堅固橋梁,成為了矗立在菲律賓海島上的定海神針。
律風一路巡檢,一路可以看到膚色各異的新聞記者,沿途采訪這座宏偉的大橋。
也有更多菲律賓人眼神驚訝的看他們,好奇等待著魚平大橋的順利通行。
全線開工兩年之久的橋梁,改變了沿途荒蕪貧瘠的風景。
白色虛線實線隔出的雙向六車道公路、雙層鐵路,像是地面拔地而起的鋼鐵巨龍,劃出了通向未來的道路。
巡檢車隊??吭隰~平大橋盡頭、連接公路鐵路的樞紐。
律風隨著負責人走完工程段,回到車邊,就見到不遠處碩大的英文,標注著對面那棟忙碌修建的建筑物屬于美國建筑集團。
“那是重建城市項目的工地?”他問。
“對,環球商貿中心。以前就是個菜市場,被炮火炸了之后,美國人計劃在那里修起高樓,作為這里的地標建筑?!?
熟悉這里的負責人,對美國人的項目侃侃而談。
“不過,等魚平大橋建設完成,環球商貿中心就直接由我們接管了?!?
律風聽完,詫異問道:“為什么?”
負責人哈哈大笑,“因為咱們的英雄榜吸引了對面的菲律賓工人,老美的人都跑光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跟我們總公司談分包,求我們幫他們善后啦!”
即使有流竄部隊騷擾,也阻止不了負責人的好心情。
以前瞧不起中國人的美國建筑集團,求到了中建公司合作,把好不容易搶走的重建城市項目交給中方,對負責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現在我們就盼望著主橋盡快合龍。”負責人看向律風,真情實意道,“沒有什么比魚平大橋可以繼續合龍更好的消息了!”
魚平大橋的建成,將會推動后續全部合作,囂張跋扈的美國人也得低下高貴的頭顱。
巡檢隊伍走完了最后工程段,律風心情重回愉快。
引橋沒事,主橋修復按計劃進行。
大橋合龍近在眼前,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事能夠阻止援菲工程必將完成的堅定步伐。
“律工,我們是馬上回工地,還是吃了飯再回去?”
“先回工地?!甭娠L遠眺著停工的環球商貿中心,感受到傍晚落日反光的刺眼,“你叫一下負責的許先生,他說要跟我們一起回去?!?
錢旭陽連連答應,開心地往工地跑。
律風靠著車,按下手機,終于有了心情和空閑聯系殷以喬。
“師兄,讓你擔心了。橋沒事?!苯恢芤詠?,他的語氣難得輕松。
電話那段等待許久的殷以喬,顯然松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你沒事,橋自然不會有事?!?
他們的默契,即使遠隔海洋也不會消失。
這幾天里,殷以喬除了發送消息詢問情況,沒有擅自撥來電話。
突如其來的炸彈,燒毀了預定計劃,律風全部心神都只會在那座遭受重創的橋梁上,他便沉默地等待,沒有主動打擾。
律風笑著說:“不過,我最近肯定忙得沒空給你寫信了。下周魚平大橋合龍,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確認,也不知道還會不會發生意外?!?
“我等你?!?
殷以喬的等待永遠不設期限,律風心里的溫暖驅散全部疲憊,露出淺淡笑意。
“我保證,你不會等太久?!彼底员P算,“魚平大橋合龍后,只需要進行簡單的拆除防護和鋪設亮化,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兩個月。到時候我給你天天寫信,你讀不到幾封,我就能親自把信送回國了?!?
他的兩個月,聽起來就像兩天似的叫人興奮。
殷以喬笑聲從聽筒傳來,“希望你不會食言,讓我白白高興兩個月?!?
“當然不會!”律風大膽許諾,“按照我們這邊的施工進度,搞不好一個月就能完成。哪天我突然出現在家門口,你可不要嚇一跳。”
“好的好的?!币笠詥陶Z氣無奈,充滿縱容,“信可以晚點寄,但是你有空一定要回我消息,哪怕一兩個字也好,不然,我會擔心。”
律風掛掉電話都有些依依不舍。
他點開微信,消息框里滿是師兄的關懷,而他的回復言簡意賅,除了“沒事”“好的”“別擔心”,再也沒有多余的回答。
太多壓力沒法訴說,太多困難沒法逃避。
這一周,律風顧不得去憤怒與猜測,全副心思都放在檢查橋梁的工作上,唯恐出現疏忽。
好在,人禍之后,重回正軌。
律風微瞇著眼睛,看著錢旭陽和其他成員往他這里趕。
等他們回到工地,又是連夜會議,商討后續的工程進度。
如果一切順利,他還能騰出時間,給殷以喬寫一封長長的信,講述爆炸時候,中國人和菲律賓人的齊心協力。
律風認真地規劃信件內容,忽然,身后傳來了怪異腔調的呼喊。
“律風?”
律風轉過頭,見到一位頭戴鴨舌帽的高大男人和一雙死寂冰冷的眼睛。
他舉起的黑洞洞槍口,低吟著“go to hell”(去死吧)。
那一瞬間,律風竟然想的不是害怕,不是逃跑,而是……
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