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朝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申請的是一星期……”
馮主任趕緊解釋,“你申請是你申請,結果李院直接叫人力資源把你入職以來全部休假請假記錄調出來,讓他們給你算了算你能休多少假,然后特批的!”
馮漢林參加工作十六年,還沒見過國院院長如此主動。
設計院“女的當男的用,男的當牲口用”的優良傳統,在律風這里光榮斷絕。
李院長親切友好,發自內心地要求律風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比叮囑孕婦還要慈祥。
“吳院在嗎?”律風嘆息一聲。
“在,不過吳院也同意了,你反對無效。”
律風無奈道:“我不反對,我有事找他。”
自從見過翁總工之后,律風就在網上查詢南海隧道相關信息。
這應當是他老人家給出的內部消息,網絡一片風平浪靜,最近的新聞報道,都還停止在一年前的專家會議。
翁承先給他透了內幕,他作為簽過保密協議的人,深覺壓力重大。
感性上講,翁總工這是信得過他。
理性上講,翁總工真的不該告訴他。
律風左思右想,猶豫許久,敲開了吳贏啟的辦公室門。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吳院,我能申請去南海隧道的項目嗎?”
正在批文件的吳贏啟,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整理了一堆橋梁項目資料給律風,怎么律風偏偏提起這個要命的項目!
“我沒給你南海隧道的資料吧?”
他皺緊眉頭,趕緊去翻手邊一摞文件。
律風見他動作慌張,立刻解釋道:“你沒給,是翁總工跟我說的。”
吳贏啟聞言,停下動作,表情都變了。
“害!這個老翁,挖墻腳挖到這兒來了!”吳院抬手直搖,“不行,你去任何項目都可以,這個不行!”
拒絕態度十分直白,全然沒有之前“任君挑選”的大方客氣。
“為什么?”律風說,“南海隧道橋梁段應當有我們院不少設計師參與,我可以去幫幫忙。”
吳贏啟神情復雜,他放下筆,眉頭仍是緊皺,甚至有些煩惱地挪動手上的筆。
“正是因為院里有設計師在參與,我才不希望你去……”
他輕輕嘆息,“南海隧道的項目比較復雜,參與的人員來源混亂,國院參與的專組發回來的報告,看得出那里不是像烏雀山大橋一樣單純。”
“那不是適合你去的地方。”
吳贏啟簡單一句話,便將南海隧道的困境說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國院統一規劃,一家說了算的項目。
里面參與的眾多單位,來自海峽兩岸不同派系,甚至還有國際資本的影子。
南海隧道規劃二十余年,無法開工不僅僅是技術問題,還有政策問題。
雖然翁承先完成曲水灣大橋項目,被空降過去做了總負責,但是,總工程師要負責的是建設,頭頂還壓著南海隧道項目委員會全權號令。
成分復雜的委員會,又有政府代表,又有國際資本,還有說不定道不明的爭奪。
吳贏啟想起來就頭痛,派出去的設計師從早到晚畫圖渲染,說好的方案可能當天要求推翻重做。
表面一派和諧,背地里打得頭破血流。
設計師都要英年早衰,提前退休了。
吳贏啟看著律風,語重心長的說道:“律風,你先好好休息,等休假結束,我們再說這個問題。”
“可我休假結束,一定還是想去南海隧道。”律風眨眨眼,并不打算接受吳贏啟的勸說,“您知道的,全世界只有這么一條隧道。”
南海之上,唯一超過日本青函隧道的超級規劃。
建成它、完成它,就是全世界只此一條。
律風對橋梁的熱愛,從曲水灣大橋開始,而翁承先作為曲水灣大橋的總工程師,親自向他發出邀請。
他怎么可能不心動。
律風清楚想起翁承先的感慨。
——這可能是我負責的最后一個項目。
——幸好,我還能負責它。
歲月在這位老人臉上刻下痕跡,依然沒有斂去他的笑意。
當南海隧道開始提議建設的時候,翁總工也不過三四十歲,意氣風發,正值壯年。
等他真正有機會見到它擁有開建可能性的時候,已經功成名就,足夠退休。
然而他卻說:“我還是想再拼一把。畢竟,咱們建橋的,誰不想建好這座橫跨海峽兩岸的隧道橋?”
翁承先說得輕松驕傲,好像自己能夠擔任總工程師是莫大的榮譽,別人羨慕不來。
律風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傷感。
無數橋梁,車輛通過只需要幾分鐘、十幾分鐘。
但是對于橋梁建設者來說,可能要花上大半輩子的時間,去琢磨它的每一個細節。
等到橋梁建成的時候,他們的青春和熱血都奉獻了出去,只剩下一腔驕傲和回憶。
中國大地上一座座這樣的橋梁,凝聚了一輩又一輩的心血。
他更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獲得了眺望更遠未來的權利。
“吳院,我理解你對我的照顧,但是我不需要特殊照顧。”
律風不是溫室的花朵,他明白吳贏啟的全部擔憂,“既然翁總工在,他就更需要幫手。這是我們中國應該建成的隧道,更是我們能夠建成的隧道,我想親自見到它的竣工。”
吳贏啟永遠戰勝不了固執的律風。
因為他本來就欣賞律風的固執。
于是,假批了,項目也幫他走流程。
律風成為了全院唯一贏家,在工作群99+的歡呼慶祝之中,開始了他短暫的休假。
不過,休假可不輕松。
殷以喬要負責越江廣場的事情,直接將房卡交給律風,讓他成為家庭主男,全權負責搬家事宜。
但是,律風特地循著地址,走到了新家附近,才意識到殷以喬說的江景房,比律風想象的還要夸張。
他以為,最多不過是二三十層的高樓,有個九十多平三室兩廳大陽臺就算符合標準。
誰知道,殷以喬出手就是兩百多平大平層,寬敞程度不亞于他在英國的住所。
律風用房卡打開密碼鎖,發現里面根本什么都不缺。
家具齊全,家電完整,隨手擰了廚房燃氣灶,立刻有火。
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間,還有殷以喬常穿的色系西裝襯衫,拉開抽屜里面擺滿了手表袖扣。
好家伙,他看出來了。
這房子絕對不是殷以喬臨時選的,而是蓄謀已久!
“你是不是一直住在這房子里啊?”律風也不管殷以喬忙不忙,直接致電。
殷以喬輕笑一聲,“你不在家,我回什么公寓?不用幫我收拾東西,你就把你要用的打包過來,主臥旁邊是書房,專門給你留的,電腦、圖紙都能放得下。”
律風掛掉電話,一間一間屋子視察。
除了主臥有床,連個次臥都沒準備,全拆得干干凈凈,留下了一片空白。
主臥對面,書房該有的長桌、辦公桌、書柜一應俱全。
他仔細端詳,竟然找出了c.e辦公室似的熟悉影子。
搬家沒花律風多少時間。
他也只有電腦衣服和圖紙,私人物品少得可憐。
等他提著電腦箱、顯示器,背著一大卷圖紙重新進門,就發現殷以喬站在門廳等他。
“怎么不叫搬家公司?”他接過律風手上的大包小包,幫律風卸除了重量。
律風提著圖紙往書房走,“叫什么公司,最值錢的就是我了,兩條腿走過來又不遠。”
畢竟是肩能抗手能提,高山建橋不費勁的設計師。
拖幾個箱子,抬一臺電腦輕松無比。
于是,殷以喬幫他把東西放好,妥善安置在書房、衣柜。
不過十幾分鐘,電腦開機調試無誤,律風就算是搬完家了。
鼠標、鍵盤輕微的按鍵聲,在隔音極好的書房里,顯得清脆又悅耳。
殷以喬坐在椅子扶手上,雙手環抱看他調試,只覺得空擋冷清的房子,終于有了家的味道。
“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
“喝茶嗎?”
“想喝可樂。”
律風沉浸于忙碌之中,殷以喬問完,順從的去準備晚餐。
可樂是沒有的,但是殷以喬特調安神紅茶加蜂蜜,給律風帶來了放假第一天的好心情。
他們簡單用過晚餐,就進入了安寧祥和的老年生活。
律風轉頭就能見到江景房毫無遮擋的風景,以及如畫風景之中,靜謐亮燈的橋梁分院。
律風心里沒由來升起一種大資本階級的感慨,問道:“你平時是不是經常偷看我們橋梁院辛苦加班啊?”
“我哪有這么無聊。”殷以喬笑道,“你在烏雀山,我看你們院加班又看不到你。”
“那你房子怎么挑得那么好。”律風不信他沒選過。
殷以喬抬手撫上欄桿,食指輕輕敲了敲,“因為我臨時的工作室,就在樓下。買的時候問了置業顧問,樓上剛好有人想要出售,就一并買了下來。”
果然,買的。
律風并不意外這房子的歸屬,但他意外的是……樓下還有一套。
“師兄,你好浪費。”勤儉節約的律風無情批評資本家。
殷以喬卻說:“工作和生活還是分開比較好。當然,我不反對你回家加班,隔壁還有幾個空房間,改造成你的工作室也可以。”
這是希望律風能夠更多時間待在他身邊,而不是蹲在國院熬夜到天亮的意思。
律風懂,律風明白。
然而,他身在休假,心在南海。
如果吳院或者翁總工一個電話,通知他明天到崗,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立刻買票,飛到祖國的最南端。
殷以喬一再退讓,律風愧疚更深。
被這么一個人溫柔愛護,他好像做什么都顯得任性妄為。
“去看看你工作室吧。”律風提議道,“然后我們再去超市逛逛,買點兒東西。啊,我想喝可樂。”
悠閑的提議,得到了殷以喬默許。
兩個人乘著電梯下樓,工作室大門一開,熟悉感撲面而來。
簡潔的單色調涂裝,表現出了極具空間感的設計。
這樣的房間,格局和樓上一模一樣,卻透出冷淡與孤傲的氣息。
殷以喬在狹窄的兩百平里,完美地展現了屬于自己的風格。
即使室內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律風也能從簡單的茶幾擺設、立燈地毯之中,感受到“殷以喬”獨有的印跡。
建筑師的喜好,在工作室一覽無余。
光影隨著墻面簡單漸變,明明是狹窄的室內,仍舊擁有了屬于公共場所的開放與包容。
任何人走進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間居所。
它完完全全是殷以喬的工作室了。
律風感慨道:“你的設計還是這么厲害。”
“怎么厲害?”殷以喬跟在他身后,不作任何介紹,任由他像拆禮物盒的好奇小孩,觀賞這間簡陋的工作室。
“嗯……”律風想了想,繼續前行,“充滿侵略,一進來就忘記了我原本想法里的預設,只剩下你的設計。”
說著,他伸手轉動主臥位置的房門。
房門打開,他卻發現里面空蕩蕩的。
沒有擺放會客的茶幾座椅,沒有鋪上柔軟地毯,只有一張寬敞畫桌,一個巨大的畫架。
畫架支撐著畫板,背對著入口,擺放在正中央。
周圍整齊擺放著顏料、畫筆、畫紙。
可它們門類各異,更像是許許多多不同畫種的繪畫工具擺在一起,等候著主人隨性挑選。
“你在畫什么?”
律風好奇地往前走,還沒能靠近畫板,手腕便被殷以喬一把拽住,撈進了懷里。
“別看。”殷以喬抱住他,難得腔調里帶了一絲赧然。
“不過是一幅藏起來的畫,想完成之后給你驚喜罷了。”
律風:?!
他可從來沒有聽過殷以喬這種略帶羞澀的語氣,瞬間一個激靈,懷疑面前不給他看的畫上是雙人藝術,寬衣解帶。
……單人藝術也不太行,他很傳統,哪怕是殷以喬親自作畫,他也害怕。
“師兄,你不要亂來。”
律風后背都繃直了,嚇得語氣超認真。
“ghs被發現會被抓起來的!”
※※※※※※※※※※※※※※※※※※※※
律風:害怕到腦里蹦出《震驚!著名建筑師殷以喬竟然因為ghs進橘子!》
殷以喬:……原來你腦子里都在想這些,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