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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殷以喬來了,七點就把律風弄醒,一起煮湯圓。
然后,律風打著呵欠,被師兄牽出門,趁著春節的熱鬧冷風,去看越江橋。
他們住的公寓確實位置便利,往今澄市哪里都很近。
律風上班只用步行二十分鐘,開車到越江新區也不過半小時。
車輛來到規劃好的新區停車場,走上幾步路,就發現剛建好的越江橋已經迎來了新年第一批客人。
鋼結構的大橋,欄桿上扎上了一閃一閃紅燈籠。
倒影在越江水面,正如一輪彎彎的紅色月亮。
往來的行人,在上面駐足、散步。
三三兩兩,熱熱鬧鬧,是律風想象不到的美景。
他離橋越近,步伐越慢。
視線遙遙望向越江橋寬厚的仿古石雕欄桿,和側面懸空交錯的鏤空橋拱。
仿佛只有遠觀,才能好好欣賞這座橋。
殷以喬也不催他,停在他身邊說:“越江橋上個月剛建好,等過了年,里面危樓拆遷重建的仿古民居修好,文化館附近的景點也會跟著動工了。”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他堂堂越江橋設計師,還有發小林一齊當內幕消息遞交者,都沒有殷以喬知道得清楚。
殷以喬笑而不答,“走啊,過橋去看看。”
越江新區的規劃,還在按照計劃慢慢建設。
但是律風一腔感慨,都寄托在了越江橋身上。
他站在遠處看橋,橋梁就像一座赤紅的彎月,等待他靜靜欣賞。
他走到了橋上,扶著欄桿,掌心感受越江橋的牢固,心里升起的不是感慨,更沒空去欣賞江景,而是一寸一寸地去看混凝土澆筑的欄桿死角,判斷橋梁建設情況。
越江橋不過幾分鐘的步行路程,在律風細致查驗下,走了整整四十分鐘。
途中無數路人大媽大叔好奇的看過來,小朋友更直白,直接問道:“哥哥在做什么?”
殷以喬笑出聲,覺得律風魅力非凡。
“聽到沒有,小朋友都叫你哥哥。”
律風蹲在地上,扶著欄桿跟小朋友招手,仰頭看他,“她喊哥哥的時候,明明看的是你。”
說完,律風隨手敲了敲石頭欄桿,站起來滿意說道:“應該沒有偷工減料,原來林一齊跟我說王總加了越江橋建設預算是真的。”
他食指戳著橋欄上的小紅燈籠,“連欄桿看不見的扶手底部都拉過刻線,真闊綽。”
律風說這話,無疑是高興的。
三角鋼型支撐結構剩下來的錢,依舊用在了越江橋上,比他簡略設計的拱橋外觀更具有中國傳統的氣息。
現代化的交通橋數不勝數,可是廣大群眾喜歡的、能留下印象的橋梁,總是雕龍刻鳳、花開富貴。
越江橋的石頭欄桿上,雕的卻是麥穗、旗幟和波濤。
直接將越江自古以來的文化,都擺在了橋面上。
傳統的節日,傳統的燈籠,傳統的石雕。
律風心情愉快的跟殷以喬說:“待會我們再租個船,從橋下面過一趟,我要檢查檢查,越江船工的故事雕得怎么樣。”
殷以喬見他心情好,點頭走在他旁邊。
這橋、這雕刻,殷以喬都幫律風仔細查過了。
騰龍集團最好的建設團隊,請的當地最好的雕工師傅。
再坐上一艘江船慢慢從橋下劃過,不僅能見到橋腹精致溫柔的故事,還能看到橋底沿著石雕縫隙,照出來的溫柔光亮。
這是他見過最用心的橋梁建設。
也是他愿意和騰龍集團王總商談的理由。
能夠被越江船工感動的商人,哪怕懷著利益的目的修建越江新區,做成的事情也遠比市儈的急功近利者更貼近民心。
律風走過越江橋,就能見到豎立在待建廣場前的概念設計圖。
寬敞巨大的藍色公示板,清晰地列有待建的越江新區建筑。
他視線輕輕瞥過,注意力便完全被越江廣場的概念圖吸引。
水波紋一般蕩漾開的半圓形廣場,像是渡船輕盈震顫出的痕跡。
幾條水紋弧線的盡頭,不是一般文化廣場慣用的雕塑設計,而是細細碎碎的鵝卵石刻痕,散落在廣場的邊緣。
律風覺得它如水一樣溫柔,又覺得它和渡頭一樣可靠。
水波紋與鵝卵石,令這樣平坦的廣場,成為了越江的延展,任何一位游客來到這里,都能感受到這條孕育了英雄的河流,靜謐廣博。
“師兄,你看這個設計!”
律風難得能夠見到如此深懂越江的設計,“設計師居然沒有在上面立雕塑擺花壇,好神奇!”
他參觀過無數革命相關的紀念廣場、文化廣場。
雕塑是必須的,花壇是必備的。
沒有立起革命紀念碑的地方,依舊會有無數設計師按照甲方的要求,在寬闊平坦的廣場上,設計醒目的雕像,供游客瞻仰。
殷以喬勾起笑,說道:“因為越江本來就要建文化館,沒必要在廣場上再設立一個雕像。”
律風卻覺得師兄沒有懂得他的驚訝,強調道:“可是,廣場必須要有雕塑幾乎是所有甲方的要求!當初我看騰龍集團的規劃,這個地方——”
他抬手指著波紋柔和恣意的中心點,“一定要有‘魚升龍門’的雕塑,一定要有!”
國內設計基本上是胳膊擰不過甲方。
無論是高端大氣上檔次,還是低調奢華有內涵。
甲方要五彩斑斕的黑,就不能只給流光溢彩的白。
騰龍集團求財求順的心情,與全天下的建筑公司一樣。
所以“魚升龍門”萬事如愿的寓意,擺在越江廣場上,正合他們的心意。
連政府都喜歡!
“這個設計好厲害,既沒有雕塑,又沒有多余的花壇綠化帶。”
律風仔細端詳概念圖,伸手劃過一圈一圈的波紋,“師兄你看,越江廣場上的這些水波,簡直就像是越江蕩出來的痕跡,將這條江水、橋梁、船工全都連在了一起,完全沒有空間的距離感,游客通過越江橋步入廣場,就能立刻感受到江水的綿延不絕。”
他眼神锃亮,掩蓋不住的欽佩和激動。
“好漂亮!這真的是最適合越江、最漂亮的設計!”
殷以喬被律風的反復強調逗笑。
他說:“你喜歡就好。聽你說了之后,我才覺得慶幸。幸好王總是一位善解人意、懂得藝術的負責人,不然……叫我在設計上加個‘魚升龍門’,我還真不知道怎么辦。”
“嗯?”律風驚訝看他。
殷以喬修長的食指點了點角落公示欄,清晰的“殷以喬”三個字,“我設計的。”
律風:!
殷以喬笑道:“謝謝喜歡。”
律風對越江廣場的贊美,全部變成了錯愕驚訝。
他看到了公示欄上的名字,再看概念圖呈現的人文交相輝映的自然感,確實很像殷以喬的作品。
但是,公示欄的設計師是“殷以喬”。
而不是全世界引以為傲的“c.e建筑事務所”。
殷以喬能從律風的沉默確認,察覺到律風的困惑驚訝。
他說:“現在我是獨立建筑師,等越江廣場建成了,再考慮要不要在國內成立個事務所,找點兒幫手。”
他的語氣輕松,好像這只是一位大學畢業生的未來規劃。
可律風知道,殷以喬能夠無壓力成為c.e建筑事務所的負責人。
他不需要重新成立事務所,就能擁有全世界青年建筑師都會羨慕的最佳團隊。
律風剛才因為越江廣場激起的興奮,瞬間凝固。
“你留在國內……c.e怎么辦?”
一只寬厚溫暖的手掌,摩挲著他灌進冷風的后頸。
“優秀的建筑事務所永遠不缺優秀的建筑師。”殷以喬揉著自己的師弟,“可是越江橋太缺一個能夠懂它的廣場。”
他說:“你設計這座橋,是不想辜負了船工們的過去、現在、未來。我設計這個廣場,是不想辜負了你。”
“你看——”殷以喬抬手從概念圖上的越江橋,輕輕劃入越江廣場。
“它們簡直是絕配。”
春節聽不得這樣的話。
律風耳畔轟鳴后背發熱,幾次想要張口說些什么,又差點跟昨晚一樣沒有出息。
律風心軟脾氣好,殷以喬怎么都舍不得強迫他什么。
殷以喬像哄勸小孩兒似的不停拍著他肩膀,看向概念圖說道:“越江廣場春節后就能開工,按照騰龍的速度,可能半年就修好了。”
“到時候我們申請一下無人機拍攝,把越江橋和廣場都錄下來發給爺爺看。”
“他老人家一直喜歡這些和革命英雄相關的建筑,他看了肯定高興——”
律風沒能接上話題,手機突然一陣狂響。
他接起來,那邊丁鴻達語氣焦急的問道:“律工你沒事吧?烏雀山大橋沒事吧?!”
對方的聲音,在春節熱鬧的環境里顯得吵雜無比。
“怎么了?”律風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咋咋呼呼,“我不在烏雀山。”
丁鴻達聞言,松了一口氣,“不在烏雀山就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在大橋工地,嚇死我了!”
對方的態度,令律風本能感受到一絲凝重,他皺眉問道:“出了什么事?”
丁鴻達的聲音宛如遠程警報般喊起來,“地震了!”
“烏雀山附近發生了6級地震!”
“就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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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文的小天使:希望能在五十萬字前談上戀愛。
現在我文的小天使:希望能在五十歲之前處上對象。
怎會如此!
律風是殷以喬一手養大的崽,這輩子的感情勇氣都花光在了“追求師兄”“跟師兄分手”“我這輩子都不能聯系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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