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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大河,寬闊的匍匐在律風筆下。
他隨手畫出一根直線,就能標注出河流的寬度。
律風說:“這就是曲水灣,我們交流團橋梁分院帶來的偉大作品曲水灣大橋,就是建立在這條河灣上?!?
那是一條長達三千米寬的河灣,寬闊的江面分割了兩岸眺望了近百年的城市,也成為了河灣兩岸交流溝通的鴻溝。
“在曲水灣大橋建成之前,全世界跨度接近2000米的橋梁,有且僅有一座?!?
律風握著筆,并不介意講述橋梁背后的故事,“所以負責這座橋梁項目的總工程師團隊,特地去了日本、荷蘭、意大利等具有特大橋建設經驗的國家,尋求幫助?!?
他不是第一次講述這樣的求助,卻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不同的寂寥。
日本開價三十億咨詢費、荷蘭報價六億歐調研錢,意大利、德國、美國都沒有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開出天價,讓中國當一個冤大頭。
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連建造一座橋梁都要看別人的臉色。
所以,律風說:“但是很遺憾,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們,而當他們放棄幻想,決定自己埋頭研究怎么造出這座全世界絕無僅有的跨江大橋時,我就被它深深吸引了?!?
黑板上的曲水灣,不過是簡單的幾根曲線。
而律風的筆尖劃過,很快就在這些曲線上,擁有了最近最短的兩點直線。
“立項十年,耗時七年,當曲水灣大橋建成的消息傳遍全世界,我跟你們一樣,還是英國獨立建筑學院的一個學生。”
律風看向面前陌生的留學生,他和他們學習相同的知識,懂得相同的理論。
也許唯獨不同的是,他在英國陌生的土地上,曾為一座橋梁激動得輾轉反側。
“對我來說,曲水灣大橋的意義是不同的,它帶給我的震撼和思索,遠遠超過了我曾經喜歡的任何一座建筑,也決定了我回國的選擇。”
律風笑著為黑板上的曲水灣大橋,畫上精致的三角鋼型支撐結構。
小小的三角穿插于它極長極輕的軀體,帶著兩岸居民走過這條曲水灣的期望。
“我想建成這樣的橋,我想感受這樣的橋建成時候的喜悅,所以,我才會去橋梁院?!?
說著,他在這座氣勢如虹的曲水灣大橋旁,畫出了巍峨的尖頂。
只需幾筆勾勒,就能叫在座的所有人,見到終年不散的繚繞濃霧,知道它是一座海拔極高的山峰。
可他筆尖落在山峰之上,流暢地畫出了一條盤旋的巨龍,幾乎下一秒就能乘風而去。
“也因此,我才有幸見證了這座即將騰飛的烏雀山巨龍。”
烏雀山大橋,幾乎成為在座留學生們驚詫的對象。
他們從未想過,那條彎彎曲曲的盤山橋,在律風筆下會是一條龍的模樣。
律風笑著說:“如果你們想知道回國的前途如何,我實在沒有辦法給你們更好的建議。”
“但是,如果你們想知道中國的橋梁如何,那我能夠站在這里,跟你們說上七天七夜,都不愿停?!?
-
在英國舉辦的交流會,隨時都吸引著國內媒體人的目光。
那些代表著世界建筑巔峰的大師,在交流會上暢所欲言,講述著令人驚嘆的藝術奇跡。
從建筑到橋梁,從橋梁到道路,人類建造的地標成為了新的關注點,也成為他們報道里重點關注的方向。
國內向來報喜不報憂。
哪怕克里姆在社交主頁,炮轟烏雀山大橋不可能建成,在國內媒體的報道版面,依舊是——
國際建筑師盛贊烏雀山大橋。
烏雀山大橋盤山設計方案備受贊譽。
然而,官方再怎么刻板贊美,都掩蓋不住背后幸災樂禍的聲音。
不知道身處哪里的網友,上來就貼出了克里姆的發言。
“這可是橋梁專家的點評,我們還是不要把一座沒建成的大橋夸得那么好聽了吧?”
“事實上,我完全沒有覺得這座橋梁有什么了不起,看來我的觀點和英國專家差不多?!?
網絡上對烏雀山大橋的批評,并不比英國網絡上少。
一部分人,更相信國際橋梁專家的觀點,認為國家又在耗費精力,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甚至堅定不移的力挺克里姆,希望這位英國人,能夠幫助中國認清現實。
伴隨著國內漸漸冒頭的莫名中傷,中國交流團沒有官方發表任何的駁斥和抗議。
仍在參與著交流會行程,慢慢闡述著中國的代表作品。
可網絡上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卻實在是坐不住了。
“你們根本不懂建筑,也不懂橋梁,只是聽一個對中國有偏見的專家發言,就開始詆毀自己的國家了?”
“烏雀山大橋雖然沒建成,但是中國的曲水灣大橋也是作為代表作品參加的交流。能夠和曲水灣大橋并列的設計,一定能夠順利建成!”
“能夠獲得這么多媒體重視的大橋有幾座?烏雀山大橋明年就要開工,你們是等不到明年了嗎?”
兩方人馬,各執一詞,令烏雀山大橋成為了網絡熱詞。
還沒等他們深挖交流會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一段一段視頻,就在網絡上流傳開來。
#設計師談烏雀山大橋#
#中國最好的橋梁#
#克里姆會后悔的#
他們點開視頻,就能見到一個身材頎長,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拿著筆,站在小黑板前說道:“烏雀山大橋的設計、建造已經通過了中國最權威的單位審批,只有不懂得中國的人,才會懷疑它能夠建成的事實?!?
“毫無疑問,這座大橋會成為曲水灣大橋之后,又一項世界奇跡,它也會是中國最好的橋梁。”
不少人關于烏雀山大橋的疑問,都得到了年輕人篤定的回答。
忽然,有人提到了網友最為關心的克里姆。
“那么,你有想過去勸說克里姆先生,放下偏見嗎?”
“嗯?”年輕人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而是更加自信的說道:“偏見是無法靠語言消除的。等我們烏雀山大橋建好了,他自己就會后悔。”
之前還扛著克里姆觀點作為沖鋒旗幟的網友,差點被這個家伙的狂妄自負給氣到腦溢血。
“這誰啊這是!簡直信口開河!”
“律風都不認識?他就是烏雀山大橋的設計者!”
英國新聞僅僅拍攝了律風講解橋梁的身影,而中國留學生則是錄下了他說的每一句話,分享到社交網站上。
當國內網民還在爭論“這誰”的時候,留學生圈子已經被這位年輕學長說的話,嚇到直呼痛快。
他們看交流會的新聞報道,還覺得咱們中國人內斂謙虛,都是用事實舉例。
結果看到本人才知道,律風這么年輕,竟然說話毫不客氣!
他說到烏雀山大橋,渾身都是自信和驕傲,根本不是媒體的寥寥數語能夠報道清楚的!
克里姆的狂轟亂炸,瞬間變成了無能狂怒。
看看這視頻,看看這氣度,人家淡定從容根本不在乎。
吳贏啟看到這些視頻的時候,已經是內銷轉出口再轉內銷了。
他知道律風在觀景臺上開小課,但他不知道這個小課,竟然在國內引發了激烈討論。
隨手一刷,就能看到“年輕設計師怒懟克里姆”“中國橋梁挑戰權威”。
好吧,律風也不是針對誰,他只是闡述事實。
甚至他們國家設計院上上下下,連清潔大媽都知道——
烏雀山大橋,肯定能建成!
律風解釋道:“因為那天留學生來了,我就多說了幾句。下次我一定跟他們說不要錄像?!?
吳贏啟瞬間理解了殷知禮的心情,難怪殷大師對這位優秀學生念念不忘,因為他也太懂事、太乖巧、太有才華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也沒有怪他們錄像的意思?!?
吳贏啟看到網絡風向,已經因為律風的發言變得支持烏雀山大橋聲討克里姆了。
他說:“我只是看完視頻,只想趕緊回去叫人開工?!?
這律風放出來的狠話,總要讓它全都實現才行!
短暫七天的交流會結束,國家設計院交流團直接謝絕了后面幾天的歐洲游,選擇迅速回國。
歐洲的風景和建筑確實有欣賞的必要,但是他們都沒有欣賞的心情。
道路院得回去遞報告,看看能不能和倫敦市達成交易狠賺一筆。
建筑院跟國際大師們搞好了關系,立刻就想回去申請幾場交流講座,讓他們來跟國院設計師交流切磋。
橋梁院更直白了,想回去加班,想回去畫圖,想在烏雀山春暖花開的第一時間,沖進建筑工地,打響建橋第一槍。
當他們回國的飛機落地,交流團的人都沒有什么休息,忙碌的開始整理交流會學到的經驗,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律風和殷以喬的關系,好像從那一晚之后,重新回到了該有的距離。
殷以喬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點,發來問候。
“早點起床,記得吃早飯。”
“中午了,吃完飯休息一下再忙。”
“下班了嗎?晚上早點休息?!?
有時候律風來不及回答,殷以喬就會在晚上接近11點的時候撥來視頻電話,用溫柔的聲線和眼神,強迫他趕緊下班回家。
搞得律風不敢怠慢,有消息必回,免得被師兄發現自己又在偷偷加班。
烏雀山大橋動工時間越來越近,律風手上的工作也變得格外繁忙。
直到建設集團發來通知,告訴設計院可以去現場的時候,律風才算從緊張的期待里脫離出來。
他帶著興奮的情緒,給殷以喬發消息,“烏雀山大橋項目要動工了,我會跟著吳院一起去現場,你不用擔心我加班,因為我天天都會加班!”
設計師不用天天住在現場,但是烏雀山大橋的建設復雜,他們國院都會派人全程參與這些重大工程項目。
住進烏雀山是必然的,跟著建設集團一起白加黑是肯定的。
換作任何人都會為這樣的工作環境感到絕望,可律風卻發自內心的感到興奮。
因為,他能親眼見證烏雀山大橋的誕生,能夠親自見到一座巨龍騰飛于這座大山。
即使是春天,烏雀山仍舊因為海拔太高顯得寒冷。
烏雀山大橋項目動工的誓師大會,象征著這個預期三年的工程,即將開始。
烏雀山大橋的總工程師,是經驗豐富的老橋梁工程師高衛勝。
這位從業二十五年的橋梁工程師,拿著圖紙,似乎視線一瞥,就能知道圖紙上那些線條應該在哪個地方鋪設,然后對施工隊下達建設指令。
律風覺得稀奇,他習慣了工程師謹慎的反復測算,還第一次見心算這么快的總工。
他問:“高總工,您都不算一算嗎?”
高衛勝笑得自豪又驕傲,“律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算錯精度。你們畫的圖比我們搞工程的好看,但是我們做工程的,比你們更熟悉哪里該落點,哪里該插樁?!?
“不是有英國專家說我們造不出這樣的橋?”
他抬手拍了拍圖紙,“等我們烏雀山大橋建成的時候,就請他來看看,這世上又快又好的中國橋,讓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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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說,曲水灣大橋沒有原型……但是故事參考的港珠澳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