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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納錦妤,一面是父母要求,說他適婚了,不娶錦妤也得取別人,一面是因為他對錦妤也確實有幾分喜歡。但他沒那么愛錦妤,覺得錦妤脾氣差,煙癮重,愛結交不三不四的“藝術家”朋友,家事又不足鮮麗,他們可以短暫地恩愛,卻不能長久地做一對夫妻。
所以他只是納錦妤做妾,錦妤也滿意他安排。二人感情自然而然地濃,也自然而然地淡。
漢疏起初遇到阿慈,是在弄堂北口,她梳著舊把子頭,穿一身不妥帖,卻干凈的旗裝。
那日他奉令父命,來拜訪一位從北京流轉過來的親王,北京城已經容不下他們那些人了,和阜親王與日本人幾經交易,賠光妾室,一家四口才換了個平安。漢疏的父親因曾受過他相助,打聽到他消息,便想法子將他一家運到了上海。
但和阜親王貪得無厭,屢次三番地索要,惹惱漢疏父親,便再也不同他家里聯絡,后來和阜親王染上鴉片,把漢疏父親送他的宅子賣了去買鴉片,一家幾口搬到弄堂里,過著平民百姓的日子。
漢疏的父親在英國得知這樣的消息,便令漢疏去接濟他家。
車開不進弄堂,漢疏在弄堂口下了車,還沒直腰,懷里就撞來軟軟一團。
正是阿慈。
她撞了漢疏,忙是跟他賠禮,見是一位英俊冷清的先生,心也小鹿亂撞的。
“先生,不好意思,鄰居家養狗不栓繩,追我一路。”
“無事。”
阿慈彼時一十四歲,正是美艷年華。一身素樸的旗裝并沒將她嬌麗面貌遮住,反倒更襯得她是干干凈凈的。
漢疏手握一張紙,上頭用墨水筆寫著和阜親王家的門牌號,漢疏問阿慈:“23號在何處?”
阿慈問:“你去我家做什么?”
“找和阜親王。我是顧家長子。”
阿慈知道顧家的,當年多虧了顧家,他們一家才沒被日本鬼子給打死。
“父親不在,他在大煙館子里。”阿慈提起父親,不冷不熱的。
“哦。”漢疏說,他令司機提出一個皮箱來:“不領路么?”
阿慈還是無法完全確定他的來歷。她說:“你若要找我父親,便去南口的大煙館里,他成天在那里。”
漢疏笑了笑,他將皮箱交到阿慈的手上:“把這物轉交給你父親。我便不親自去拜訪了。”
一整箱大洋,沉甸甸的。阿慈費力地提回家,跟姆姆打開,只見里頭裝著鈔票,嚇壞阿慈和姆姆。姆姆說:“咱們不能再收顧家的錢了,要讓你爹知道,又要拿去換鴉片。”
阿慈認同姆姆的話,母女便先把箱子藏柜子里,等姆姆和平時一同洗衣買菜的幾個婦女打聽到顧公館的位置,她給了阿慈錢,讓阿慈坐人力車去顧公館把大洋還給漢疏。
漢疏當時不在,管家說得等一個月,阿慈只好一個月后再把沉甸甸的箱子送去漢疏家里。
漢疏剛從英國回來,他在船上染了風寒,身體變差了,頭暈眼花好多個日子,不想見客。管家說阿慈月前已跑過一次,他這才讓阿慈進來。
阿慈提不動皮箱子,一路她把箱子抱在懷中,生怕被毛賊搶走。
漢疏染了病,雙頰燒得紅彤彤的,連脖子都泛著紅。公館并不熱鬧,管家跟阿慈說,漢疏才喪了父。
漢疏生病時看上去陰沉,他疲憊地問阿慈:“怎不收著?”
阿慈說:“若是收了您的救濟,父親又要拿去買鴉片。姆姆不讓收,說是請您以后也不必搭理父親。”
“那便不給你父親用,你和你母親也要花錢的。”
“不必不必的,現在姆姆給富太太們縫補衣裳,掙得錢并不少的,等我年后畢了業,就能去紡織廠工作,我們能養活自己。”
滿清的格格要去紡織廠做女工,傳出去不知該笑話他們愛琴覺羅家,還是笑話整個中華人。
漢疏咳了幾聲,極是難受,阿慈問他:“您可是經常咳嗽?”
“染了風寒才這樣的。”
“那是要好好保重著,我不打擾您了。”
阿慈要走,漢疏卻把她拉進懷里面,困在自己身下。西洋床墊子十分地軟,阿慈身體陷下去,她慌張地推搡身體上的男人,漢疏說:“陪陪我,我不做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