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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里人來人往, 梁易安找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偏僻的位置, 安安靜靜的就坐在那兒, 她其實不是想自己待會兒, 手上的劇本被她翻開,攤在今天剛剛拍攝結束的那一幕, 腦子里亂亂的,怎么也安靜不下來。
說是入了戲, 其實也不是, 她就是想起了當初被同樣被父母趕出家門的自己, 也不是被趕出來,她是自己選擇的, 因為出柜, 她已經沒用臉再回家,也不愿意看見父母的冷臉,她受不了那種感覺, 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可其實,她并沒有真的忘懷, 也沒用放下, 就像劇中的小蝶一樣, 她也渴望家人的認同,希望父母能接納她跟斯諾的這段感情,愛一個人并沒有錯,她只是愛上了談斯諾,等到欲罷不能的時候, 又如何能控制得了自己?
摸出手機開了機,梁易安一個號碼一個號碼的按在界面上,猶豫了很久很久都沒用播出去,她是害怕的,真的害怕。
車禍之后的惶恐足以支撐著她打出那通電話,可現在,她真的不敢。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也想過自己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就沒辦法再張開眼,那時候她是茫然且孤注一擲的,可現在的她,卻在極力的渴望著溫暖,有了斯諾在身邊,她更承擔不起任何的風險。
緊緊的握住了手機,最終那通電話也沒用打出去,梁易安摟住膝蓋,往下看忙碌的人群,每個人都在努力的生活,哪怕現在已經快要將近凌晨,場地的四周隨處可以看見瞇著眼睛休息的人群,他們可能已經忙碌了一整天,也許還要再堅持一整夜,沒用足夠的時間來休息,只能在拍攝間隙的功夫,找一點點的時間能歇一會兒是一會兒。
生活就是這樣的不容易,曾經她也是這么一步步走過來的,那段時間她以為自己看不見未來,可即使前路一片黑暗,她依舊堅持了下來,她已經走到了現在,斯諾也回到了她的身邊,離曾經許下的誓言也越來越近,梁易安相信她可以做到更好,可以走的更遠,她只是希望在回頭的那一瞬間,她的身后也可以有一盞燈,一直在為她而亮著。
捏在手里的手機,忽然就震動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果不其然是斯諾的視頻,梁易安慌忙的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才接通了視頻來電。
那頭的談斯諾并沒有在家里,背景看起來像是一間會議室,應該是才開完會的樣子,鏡頭晃過的時候還能看見沒有離場的工作人員,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談斯諾轉了個椅子的功夫,就能看出來整間會議室已經走的空蕩蕩了,只有老板本人面前還放著一臺電腦,梁易安眼尖的發現斯諾電腦屏幕上的圖片竟然是她的劇照,還是當初拍攝《雙姝記》的時候的照片,一身紅色的戲服,綁著高發髻,手持劍柄目光悠遠。
顯然斯諾也注意到被易安看見了自己的小心思,假裝咳嗽一聲才說道:“我眼光不錯吧,瞧我媳婦兒多好看?這小腰這大胸這粉嫩嫩的小嘴唇,真想咬一口。”
本就是調笑的語氣,被談斯諾又說的十分含情,要是平常的易安這會兒要么羞紅了臉,要么強撐著臉皮調笑回去,可今天卻并沒有,梁易安摟著手機輕聲的說道:“你還在忙嗎?開會到現在?都這么晚了,有沒有按時吃飯?”
溫語軟調讓談斯諾一時有些招架不住,很快就感覺到易安今天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哄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怎么了這是,拍的不好?被導演罵了?”
“沒有。”淡淡的委屈又不敢說的易安,強撐著打算換話題:“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記得打掃家里的衛生,知道嗎?別東西都扔的哪兒都是,亂七八糟的,還有的我的衣服,記得給我搭好了,別你的一件我的一件給扔的哪兒都是,好幾次我都穿錯了。”
“好好好,我都知道。”談斯諾看著那頭眼眶有些泛紅的易安:“你的衣服不都是我給搭配好的,而且上次那件也不是穿錯的,我覺得那樣穿比較好看,故意給你換下來的。乖,都這么晚了,你們還在拍嗎?今天要拍到幾點?”
“沒有,我的已經完了。”梁易安沒察覺直接就說了劇組的安排:“明天上午有一場,下午有兩場,順利的話還能再趕一場。”
談斯諾注意到那邊梁易安的位置還有手邊的劇本,調整了一下鏡頭,隱隱約約能看出來大概是在哪一片,心里暗自有了計較。易安的工作很忙,尤其是在劇組拍攝期間,根本就不會存在這種明明自己的戲份已經拍完了,卻一個人坐在場地發呆的情況,就是她愿意,團隊也不會答應,她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也要保證充足的休息來養護皮膚狀態,不然就很影響第二天的上鏡效果。
知道她不想說,談斯諾也沒有多問。不是不敢問,而是問了又怕易安多心,她既然藏著秘密,跟自己說失憶,那肯定是帶著小心的,這種小心不是談斯諾愿意看見的,她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把這件事說開,讓易安能夠卸下心頭的包袱,不用明明心里藏著事兒,也不敢自己說。
她會心疼,特別的心疼。
又逗著易安說了一些別的事,把人哄高興了,眉梢之間的愁色少了不少之后,談斯諾才微微的放下了心,看了一眼時間,才催促易安趕緊回去休息,睡足了美容覺,然后才能好好工作。
掛了電話之后的談斯諾讓許牧凡發了一份易安的劇本過來,循著剛才看到的一點模糊的痕跡,翻了半個多小時之后,停在了小蝶被父母趕出家門的那一段上面,她不敢確定就是這一幕戲,畢竟劇組拍攝可不是按照劇本的順序來的,可她覺得應該就是這一場,所以才會影響了易安的情緒,勾起了她的那些傷心的事,她又不敢給自己打電話,畢竟她“失憶”了,那些鏡頭不該對她產生影響才對。
談斯諾站了起來,摸出來一根煙,在手上搓了一會兒,嗅著煙草的氣息,深深的吸了口氣。
她的姑娘獨自承受了那么多,如果不是今天被自己發現,她會繼續咽下那些委屈,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好像那些負面情緒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樣。
她知道這是易安心里的結,她的這個結跟自己的又不一樣,易安的家庭跟她的家庭很不一樣,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在她的家庭里,女兒的出柜就是天大的事兒,這個天大的事把他們原本寧靜的生活砸的一團亂,傷害已經造成,不管是對易安還是對這個家庭。
許牧凡在門口敲了敲玻璃:“還不走嗎?”
“走。”許牧凡扔下已經被她揉的不像樣的煙,正了一下衣服推門出去了。正間辦公樓里已經是空蕩蕩的一片,零星的亮著幾盞燈還都是在門口的位置,許牧凡拿著自己的包,沖談斯諾揚起了下巴:“快把燈都關了,鎖門走下班。”
大小姐今天明顯是犯脾氣了,這個時間點完美的錯過了她跟楚楚老師的越洋電話,所以想許大小姐現在很暴躁,但暴躁歸暴躁,該說的事兒還是得趕緊交代清楚:“咱這邊該處理的文件已經都處理好了,客戶那邊也在安撫中,不過沒多大的問題,畢竟能跟嘉影這種大公司合作,本來對他們來說都是有力而無害的,就是得多等一段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