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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意外強硬地抽出手臂,定定看著舒雪痕,目光無比清明,臉上甚至帶著淺淺笑意,但與前幾日刻意扮出來的無辜可憐迥然不同,宛如一株攀墻而上的明媚薔薇,在這個雪夜,帶著刺開到人心里去,橫生出一股觸目驚心的美麗。#
“舒掌門,有事請教,還是在這里說吧。”
“……好。”
“晚間徐姑娘和我講,你們年后便要完婚,可是真的?”
她熠熠生輝的眼眸里仿佛含著火焰,就那么落在舒雪痕心里,牽動著他每一次的呼吸和心跳。
“我和夢雙是同門情誼,我待她同其余師兄妹無異,遑論婚姻。”
果然不出小柔所料,如果徐夢雙真是特別的,那么那把刻了她名字的木梳,不可能那么隨意地供自己使用。
“那么,舒掌門,你喜歡柔兒嗎?”
舒雪痕只覺她一雙手靠近了自己的心臟,正慢慢收緊,他要喘不過氣了。
“我……”
“很難回答嗎?那為什么冒險帶我從陸府逃出來?為什么寫信約我在城外見面?為什么舍命闖入皇宮救我?為什么那夜我被下藥……你不拒絕?為什么江南初見,你看我的眼神從不像初識!”
小柔伸出蒼白又冰涼的雙手,緩緩撫上舒雪痕的臉頰,語氣哀戚,神色卻堅定:“舒掌門,你有沒有發現,你幾乎沒叫過我的名字?小柔,陸豐取的名字,他說‘厲利劍者,必以柔砥’,你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雪無聲,無息,無色,無情,和人心終究是不一樣的。
“柔兒已經沒有家了,周炎哥哥,你那么聰明,我只想聽幾句真話而已。”
她果然全想起來了,久久懸在腦袋上面的鍘刀驟然滾落,血花四濺的時候,原來也沒想象中那么疼,也可能是一直都是痛到麻木的狀態,舒雪痕此刻已無知覺。
“微微……”
“我心里,已經有了最壞的答案。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了,你究竟是誰?為什么混入倚劍山莊?那場大火和你有多少關系?我父母哥哥可還尚在人世?整個雪落山莊還有多少人參與?”小柔苦笑,倔強地抹去眼角一滴淚水,再次堅定地望向對方。
或許是答案在心里預演過太多遍,舒雪痕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舒雪痕,我只有這個名字。兩年前,倚劍山莊大火,全莊滅門,除了你我,無人生還……是我混入其中,賓客的酒菜里大多放了迷藥,恩怨有頭,是我一個人做的事。”
他短短幾句話,也不過是親自印證了一遍小柔所有最壞的猜想,女孩已是滿臉清淚,卻還是笑著:“這就是你的真話?嗯,與我猜的不差。那我是應該恨你,你當初也是尋仇而來嗎?那你也應該恨我了。”
小柔摸出身側的短匕,決然地看向舒雪痕:“真后悔,小時候沒有認真練過一天武,我肯定不是舒掌門的對手了……那么,你動手殺了我吧。”
昔日愛侶決裂,無非你死我活,舒雪痕看著她,竟也苦笑起來:“你還有其他的報仇方法。”
“你說繼續假裝失憶,待在你身邊,然后讓你等著我來殺你?”小柔笑著搖頭,“我假裝不了那么久,太痛苦了,我不能連報仇都依賴你,一邊需要又一邊恨?我做不到。”
“不。”舒雪痕握緊小柔那雙攥住武器的雙手,讓她的手掌完全貼住匕首上凸起的花紋,“我教你怎么用它,很快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報仇,很快。”
兩雙冰涼的手交迭在一處,小柔在舒雪痕這張萬年冷峻的臉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有如春水一般柔和的笑容。
不知怎么,她驟然想起少年時學字,他用自己周正瀟灑的字體寫下“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這樣的詞句。
她那時,便一遍遍臨摹著他的字體,直到惟妙惟肖方才罷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