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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向皇帝一眼不瞅，跪下地來磕了一個頭，道：“三弟既然跟皇兄有事要談，臣弟先行告退！”

不等皇帝表態(tài)，立起身來，快步退出大殿。

延虎守在殿外，一見耶律洪礎(chǔ)出來，急忙迎了上來。耶律洪礎(chǔ)不及細問，只道：“往哪個方向去了？”延虎道：“這會兒只怕已經(jīng)出了南城門了！”耶律洪礎(chǔ)翻身躍上小廝牽過的馬匹，一邊低聲吩咐道：“我先趕去攔阻，你即刻傳令莫阿，叫他帶人上來接應(yīng)！”

延虎慌忙答應(yīng)，耶律洪礎(chǔ)心急如火，只怕遲了片刻，那個小牛犢子難免受苦，當下一抖馬韁，向著南城門的方向急追而去。

☆、第八十七章 (2595字)

原來大遼皇帝耶律洪基突然至南京巡察，的確是專為著祈霖而來。

其實在年初耶律洪礎(chǔ)帶著祈霖回去上京之時，因如歌被攆，南院大王寵愛一個漢族孌兒的事情，已經(jīng)在上京城中傳開，耶律洪基耳中亦有所聞。不過這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朝里一些大官、尤其是常在戰(zhàn)場的武將很多都有這種愛好。是以后來南院王妃遣人往皇后面前訴苦，雖然皇帝對于廢除打草谷這件事很不以為然，可也沒怎么放在心上。

不料上個月又接到南院王妃密報，說是已經(jīng)探聽明白，大王寵愛的那個小男寵，竟是宋國抗遼元帥祈盛之子，耶律洪基難免大吃一驚！先不說“祈盛之子”這個身份很可以加以利用，單是廢除打草谷這件事，倘若真?zhèn)€兒因這個小男寵而起，那么耶律洪礎(chǔ)對這位祈盛之子的迷戀可想而知。他身為南院大王，以后再要為這個孌兒做出任何事情來，只怕都能夠禍及遼國的根本。

耶律洪基憂心如焚！祈霖既是祈盛之子，他就決不能任其留在耶律洪礎(chǔ)身邊，但他素知二弟性情冷淡，一旦動心，只怕就是難以自拔！倘若跟他明提此事，他未必肯將祈霖輕易交出；若以君命硬逼，卻一向倚重這個二弟，實不愿跟他弄得太僵！因之前思后想，最終設(shè)下一個釜底抽薪之計。

耶律洪基實非明君，更缺明斷是非之才。當初因偏信皇叔耶律重元，以致灤河之亂。幸得乃弟耶律洪礎(chǔ)識破重元奸計，及時將重元鉗制，這才使耶律洪基保住皇位。而自重元之后，耶律洪基對所有臣子都多了一層防范之心，連他最寵信的耶律乙辛亦不例外。因之讓耶律乙辛留守上京，卻將乙辛之子耶律熙以及女真首領(lǐng)劾里缽一并帶往南京，以防重元之事重演（作者注解：灤河之亂，正是皇帝出獵，留守上京的耶律重元與其子勾結(jié)謀篡皇位！）。

待到得南京，耶律洪基絕口不提祈霖之事，一邊遣人將耶律洪礎(chǔ)召進宮中議事，暗中卻命耶律熙帶兵闖入南院大王府，不由分說，先將祈霖抓了再說。

當時延虎見耶律熙有圣旨在手，自是不敢阻攔，眼睜睜看著祈霖被捆起帶走。幸好耶律洪欣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趕了過來，但領(lǐng)頭的耶律熙既有圣旨在手，耶律洪欣亦是無可奈何，只得帶上延虎，趕往行宮給二哥報信。

這邊祈霖被五花大綁。征南先鋒屬下包括完顏劾里缽所領(lǐng)數(shù)百女真兵士在內(nèi)萬余人馬，一早已在南城門外集結(jié)，單等耶律熙領(lǐng)隨身親兵押著祈霖出來，遂將祈霖扔在一輛馬車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向著宋遼前線進發(fā)。

祈霖手腳被縛，在車里顛來倒去，繩索直勒進他肉里去。自到耶律洪礎(chǔ)身邊，他何曾吃過這樣的苦？但此時竟沒有一絲害怕，只渾渾噩噩掛念著不知道耶律洪礎(chǔ)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耶律熙只怕耶律洪礎(chǔ)從后趕上，難免多生波折，傳令一路急行。但大隊人馬多數(shù)皆是步兵，怎及馬匹行速快捷？尚未行出多遠，前隊忽然停步不前，一個衛(wèi)兵急回身上報，道：“南院大王在前邊攔住去路，請將軍上前回話！”

耶律熙心中一震，脫口道：“他帶了多少人馬？”衛(wèi)兵回道：“就南院大王單人獨騎！”耶律熙松一口氣，回頭向隨在身邊的完顏劾里缽?fù)艘谎邸Ｍ觐佦览锢彍惖浇埃吐暤溃骸八@個時候來，必是為著他這孩兒來的！”耶律熙道：“那你說現(xiàn)在怎么辦？”完顏劾里缽故作沉吟，道：“如果是我，今日既是奉了圣上的旨意行事，他敢不讓路，就休怪我無禮！不過大哥雖然勇武，畢竟官階比他要小，何況連義父在朝中都要矮他一頭，大哥還是恭恭敬敬上前參見的好！”耶律熙被他連捧帶激，不由冷笑一聲，道：“我官階雖比他小，但我有圣旨在手，如何還會怕他？他要真不讓路，我索性……”說到此處，雖然魯莽自大，卻也不敢往下再說。

完顏劾里缽見他眼中兇光閃爍，心中暗喜，嘴里緊跟一句，道：“大哥想要怎樣？”耶律熙回過頭來橫他一眼，道：“我是問你的主意，怎么你倒問起我來了！”劾里缽微微一笑，道：“小弟的確有個主意，不過……終還得大哥痛下決斷才好！畢竟小弟是個外臣，縱然受他欺壓，大不了返身回我本族，但是大哥……錯過今日機會，別說大哥，就算是義父大人，都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他這話避重就輕，更顯滑頭。但耶律熙本來已經(jīng)生了歹意，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時間仍是忐忑難決。劾里缽見他臉上陰晴不定，知他尚且下不了狠心，這番良機稍縱即逝，忙又笑道：“大哥倘若無此擔(dān)當，也就罷了！”

耶律熙原是一個紈绔子弟，雖然仗著身高力大，頗會幾招武功，胸中實無半點智計。他只知這位南院大王一直是他父親耶律乙辛眼中之釘，當日草原灰狼偷施暗算，正是他父親暗中指使，只可惜功敗垂成！倘若今日真能借機將耶律洪礎(chǔ)除掉，不單為父親立了一個大功，日后朝中更是沒有人敢跟他父子作對！至于女真人的禍胎私心，他竟是絲毫不去考慮，被劾里缽前后一擠，當時脖子一梗，道：“我有什么事情不敢做，我只是在想……如果真做下事來，皇上追問起來，卻又如何？”

劾里缽道：“這個大哥盡管放心，此人不過是仗著跟皇上有兄弟之親，這才壓了義父一頭。但你我今日原是奉圣旨行事，他敢恃強攔路，即是他欺君在先，那你我當然不能不有所應(yīng)對。到時候皇上就算有些惱火，也難降罪你我；何況一旦少了這廝，皇上自然更加倚重義父，只要有義父一力保全，你我必可無虞！”

耶律熙聽他說得有理，稍一躊躇，慢慢又問：“那你說……我們該怎么做？”劾里缽聲色不動，又道：“若依著兄弟的主意，大哥還是先上前參見，兄弟在后邊給大哥壓陣。他好好說話就罷了，倘若他敢翻臉，咱們就……”

如此這般一番謀劃，耶律熙前后一想，自覺毫無破綻，但心中終是有些膽怯之意。劾里缽察言觀色，又道：“大哥要是怕了，只當小弟什么也沒說過。這就趕緊將那孩兒乖乖的交還給他，亦可討得南院大王一些獎賞！”耶律熙被他一激，禁不住血氣上沖，道：“我是皇上親封的征南先鋒，要他什么獎賞！何況那奴才是欽命要犯，既然落在我的手上，斷不能再交回給他！你且將弓箭手準備妥當，他敢依勢相逼，大不了我就跟他一命換一命吧！”劾里缽心中大喜，臉上卻是恭恭敬敬，道：“兄弟謹聽大哥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