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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聽他說到這兒,不由贊道:“甥兒年紀輕輕,居然懂得醫術,實在很了不起!”祈霖道:“昨日我給嬸娘把脈,就發現嬸娘……好似身患痼疾,不過不要緊,待我慢慢琢磨,總要把嬸娘的病完全醫好!”這話一說,王妃還沒怎么樣,蕭震寰先跳起身來,喜道:“那太好了,真要醫好了額娘的病,父王回來不單要謝你,也要夸我了!”王妃笑道:“這已是老毛病了,治不治得好我都不在乎了,咱們不說這個,你繼續往下說,我實在很想聽聽咱們親戚之間的這些事!”
祈霖知道她大概是看著自己年幼,不是很敢相信,當下也不多提。隨即說到糧草大隊走至中途,遭遼兵伏擊,宋兵死傷無數,自己也被俘虜,成了遼兵的奴隸。說到傷心處,喉嚨里又哽咽住了。王妃一把將他摟在懷里,叫了一聲:“可苦了我的兒了!”先就哭了起來。祈霖本來還想忍住,聽她一哭,頓時嗚嗚咽咽無法抑制。
良久,方各自忍住。王妃拉住了祈霖的手,道:“你放心,既然到了這兒,絕不能再讓你受一點委屈。你先安心的住一段時間,等開了春化了雪,我讓王爺派幾個得力的人手送你回去!”祈霖忙道:“如此,甥兒先謝過嬸娘與叔叔!”王妃道:“都是一家人,還說什么謝!”還想繼續往下問,看見兒子在一邊不斷給她使顏色,她也曾經做過遼兵的俘虜,如何不知遼兵的做派?立刻明白里邊有些不好說的事,也就轉過了口,問一些汴梁城的風土人情等等。
到了下午,祈霖主動來找王妃,給她細細探一回脈象。王妃聽他說得頭頭是道,而且不用問,就將她平素身上有些什么癥狀說了個八九不離十,不由大喜,這才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表外甥,竟是醫術不同凡響。
當下斟斟酌酌開了一個方子,當晚就開始煎了服用。她這原是一個慢性病,并非立刻可以見效。誰知到第二天起床,許是心理作用,王妃倒感覺身上輕松了些,愈發大喜,更是將祈霖不單當成了自己的親外甥,簡直就當是自己的親生子。
祈霖大難不死,突然得到至親骨肉般的切切關愛,惶惶然直若一夢!連張沖也連連稱奇,私下里跟祈霖道:“天底下真有這么巧的事,你居然這么遠遇到個親戚!我想著……畢竟這里的王爺是那大王的親舅舅,你既然跟他們有這一層關系,說不定……那大王也就對你放手了!”
祈霖聽他這樣一說,自覺著有些道理,心中又多了幾分回家的指望,卻也隱隱的有些惆悵。忽而又想起小小,更多了一份牽掛,一顆心竟是分成幾片,攪攪擾擾難以寧定。
誰知到了第二天傍晚,祈霖正跟王妃說話,蕭震寰也在一邊作陪。忽然丫鬟進來說道:“王爺回來了!”王妃一聽,忙起身領了兩個孩兒出去迎接。
剛走至前堂,那王爺直闖進來,祈霖見他雖已四十多歲年紀,相貌仍是十分英俊,蕭震寰長相隨母,但父子倆的身材都是一樣的高大結實。
那王爺一進門,竟沒顧上看祈霖一眼,先到了王妃身邊,向著她臉上仔細看了幾眼,道:“我沒在家這些天,你還好吧?”王妃臉上一紅,道:“我有什么不好?有外客呢,你別只顧著跟我說話!”王爺笑了一笑,方要回臉,蕭震寰先上前笑道:“怎么父王也回來得這么早?”那王爺跟王妃說話柔軟溫和,一聽兒子說話,突然滿臉怒色,“咄”的一聲,罵道:“大膽的奴才,還不給我跪下!”
蕭震寰嚇了一跳,還是老老實實跪了下來。王妃忙道:“王爺這是怎么啦,怎么一回來就發這么大的火?”王爺怒氣沖沖,道:“夫人你不知道。這小奴才,十四日他誑我去南院大王府吃酒,我知道他又要趁著‘鶻里尀’去偷人的東西,這原是他們表兄弟玩慣了的,洪礎既由著他的性子,我也懶得理會!誰知道……這一次他不單偷了人家的寶貝,連人養在臥房里的一個小孌童一起偷了,而且……還連夜逃出了上京城!這個小奴才,什么不好學,盡學這些下流的玩意!”
說到此,愈發惱怒上來,便一迭連聲叫管家準備家法!王妃忙道:“你先把事情問問清楚好不好?你可知道震寰帶回來的是誰?那是我的親外甥!我還說要你夸他呢,你倒罵起來了!”王爺一驚,道:“夫人這話……什么意思?”王妃拉過祈霖,道:“這就是震寰帶回來的人!他是我妹子的親外甥,可不是跟我的親外甥一個樣!”王爺又驚又喜,道:“你是說……你妹子還活著?這可太好了,以后你也不用想想就哭了!”王妃嗔怪道:“可不是,震寰正是疑心姨娘還活著,所以帶了甥兒回來認親,你不問青紅皂白,回來就兇他!”王爺道:“是我性子急了些!”回頭向著蕭震寰瞪一瞪眼睛,道:“你還想讓我請你起來呀!”
蕭震寰這才笑嘻嘻的站起身,王爺回過臉打量著祈霖,祈霖知道他心存疑惑,若是上前叩拜,倒像是趕著認親一樣。但見王妃熱切地瞅著他,念著王妃這些日子對他的好,還是上前跪了下來,叩頭道:“甥兒見過叔叔!”王爺見他不卑不亢,趕緊伸手攙起,向著他細細一打量,越看越覺此子氣度清貴,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心中雖有疑問,也只好私下再問王妃,便含笑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蕭震寰笑嘻嘻地走近,道:“父王,二表哥……是不是很生氣?”王爺瞪他一眼,道:“可不是生氣咋的!”隨即想起祈霖站在一邊,又收了一收臉色,接道:“那天我跟他喝完酒,剛回到咱們別院睡下,洪礎就派了管家來跟我要人。我說沒有,他竟然……當晚就親自過去,說是數日之內,不把他的人送回去,休怪他不顧甥舅之情!你看看這話說的,竟是不給我留一點情面!”蕭震寰嚇了一跳,道:“真有這么大的反應?我還以為……他頂多就是以后見了罵我幾句呢!那現在怎么辦?表弟本來也是被他強擄來的,并不是賣了給他,總不能……我們還把表弟送回去吧?”王爺還沒接口,王妃先道:“王爺,這是我的親外甥,無論怎么樣,我不能讓你送他回去!”王爺忙道:“你們先別急。等會兒我就修書一封,讓管家明日一早親自給洪礎送過去。既有了這層關系,洪礎怎么著也不能蠻不講理!”
祈霖忙又跪下,道:“叔叔……若是能搭救甥兒出水火,甥兒自然感激不盡!但倘若……有什么麻煩,也不要……太過為難!”王爺忙又拉他起來,道:“也沒什么麻煩,你只管安心在這兒住著,洪礎終究也是我的親外甥,再怎么著,都不能真跟我撕破臉皮!”
祈霖心里本來頗有回家的指望,但聽王爺一說,想一想那惡魔的為人,卻已經沒了信心,但此時身不由己,也只好先住下來看看再說。
☆、第三十三章 (3217字)
當晚王爺難免細細詢問王妃一回,這才解了心中疑惑,自此也當祈霖如同自身子侄一般看待。加之祈霖每日來為王妃探病,不斷調整藥方,不過十來日的時間,連王爺都覺著愛妻身上大有起色。他這些年心心念念就是愛妻身上的病,這一下喜出望外,更是待祈霖親近之外,還多了一份看重。
誰知這一日,蕭震寰忽然跑過來跟祈霖道:“真沒想到,二表哥看了我父王的信,居然……還是派了管家來接你回去!不過表弟你放心,你只管咬著牙不肯回,看看他能怎么樣!真要撕破臉皮,我們也不怕他!他為了一個男孩子,真要鬧得天下知聞,就是皇太后也不會向著他!”
祈霖聽他這樣說,心中微微一嘆,跟著他走到前堂,果見王爺在堂上坐著,耶律跋立在堂下,看見祈霖出來,恭恭敬敬道:“林少爺,大王讓我來接你回去!”祈霖尚未開口,蕭震寰搶著說道:“不回!他是我的親表弟,這件事我父王已經在信里跟你們大王說得很清楚,難不成還想讓他回去做奴才伺候你們大王?”耶律跋陪笑道:“其中有些什么原委,小人并不清楚,小人只是奉了大王命令,無論如何要接林少爺回去!”王爺怫然不悅,道:“這洪礎也真是不通情理,他既是我的外甥,斷無再讓他去與人做奴才的道理!這么著,真要我的面子太小,那我只好請太后出面了!”耶律跋見他話說到這份上,終究他只是一個管家,不敢繼續強逼,只好向祈霖道:“林少爺,要不這樣,還是你說……回不回去吧?”
祈霖躊躇不定,蕭震寰忙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終究是個男孩兒,就算我表哥現在對你好,難道你還能服侍他一輩子?”
祈霖猛地一驚,他之所以會猶豫,并非貪戀耶律洪礎寵愛,而是自覺著已給王府添了許多麻煩,此時聽蕭震寰一說,隨即想道:“這是我回到父母身邊的唯一機會,今日一步走錯,從此再難妄想!更何況繼續留在他身邊,就算他不會拿我要挾爹爹和大哥,但是對我祈家來說,終是奇恥大辱!再等到他厭膩我的時候,那我更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前后一想,不能不痛下決心,抬頭向著耶律跋道:“我不想回去,我還是留在這兒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