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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霖不愿跟她徒做口舌之爭,遂提了鐵锨,一眼也不看她,轉身進去廚房。只聞得一陣藥香撲鼻,管事的正將藥隔著紗布濾到一只瓷壺里。祈霖因聽那女人提到一個“藥”字,心里竟是有些放不下,暗想那惡魔比野獸還強壯,怎么會突然身上不舒坦?遂走至近前,覷了一眼藥色,又就著藥香仔細一嗅,心中暗暗罵了一聲,轉身走開。那藥湯不過是一劑養身壯體的方子,八成是那惡魔夜夜貪淫,把個身子熬虛了而已。
誰知如歌譏笑幾句,祈霖懶得理會,張沖卻是按捺不住,尋思落到這般田地,都是這女人使的壞,眼見祈霖走開,那女人咯咯嬌笑不止,張沖忽然用手上的鐵锨鏟起一堆積雪,向著身后就是一揚!
只聽得“啊喲”一聲叫,那女人頭上身上頓時被淋得白白磣磣!尤其烏黑的云髻之間,一抹潔白隨著那女人渾身抖動顫顫巍巍,恰似一朵帶孝白絹花!
張沖一聲不出,繼續鏟著地上的積雪!跟在那女人身后的一個小丫頭,大呼小叫的趕緊上來幫著那女人拍打滿身滿頭的積雪,那女人氣得將小丫頭使勁一推,罵道:“好啊,你們這些……被大王糟踐了的小破鞋,你竟敢……”
她一句話不曾罵完,張沖揚起鐵锨,又是一锨雪潑了過來!那女人嚇得向后一閃,卟嗵一聲坐在地上,把她嬌嫩的屁股摔得痛楚難耐,可惜那鏟雪也沒能躲過,嘩啦一聲,當頭淋了下來!
那女人氣得哇哇亂叫,直道:“反了!反了!你們還不把他捆起來,真要我告到大王跟前才行是不是?”管事的正要端著瓷壺出來,忽聽外邊吵鬧起來,忙將瓷壺隨手放在灶頭,緊趕著出來察看。一見是張沖惹的禍事,明知這女人頗得大王喜愛,倘若她在大王枕邊胡告一狀,連自己也要經擔不起。
想著忙讓人扶起如歌,一面回頭斥罵著張沖。誰知那女人不依不饒,非要將張沖馬上捆起來。管事的暗暗尋思,大王愛著的是林阿牛,三王爺護的是小小,唯有這個張沖沒得靠山,倘若不給他一點處置,如歌面前也確實無法交代。便喝罵著幾個奴才捆起張沖。
張沖那肯束手就縛!正擰著一團,忽然“嘩啦”一聲響,幾個人回臉看時,只見祈霖冷清清的站在門口,一字一句道:“你們要捆他,索性把我們三個都捆起來,讓那惡魔趁早殺了我們的頭!”
管事的見他腳下一只瓷壺摔得粉碎,一壺湯汁淋淋瀝瀝全都潑灑在地,直嚇得白了臉色,道:“你……你……你怎么敢……連大王也敢罵,連大王的藥也敢摔?”那如歌早又跳了起來,指著祈霖叫囂道:“好啊,你厲害,看看大王這一次還能不能忍得下你!”
回過身來,一手撩起了裙子,一路飛也似地跑向前堂。
一直跑到前堂大門口,見耶律洪礎正跟一個將軍說著話,就在外邊站了一站,直到那人退出來,向著她笑了一笑。如歌顧不得跟他笑,跌跌拌拌進到屋里,哭道:“大王,你可要為我做主!”耶律洪礎皺皺眉,道:“又怎么啦?”如歌哭訴道:“剛我去廚房,想看看一早我特意給大王煎的養身湯好了沒有,誰知……就遇到那幾個漢人正在鏟雪!想必是被大王貶進廚房,心里懷恨,不問青紅皂白,就揚了奴家兩掀雪。奴家難免跟他們爭辯幾句,他倒好,竟把……煎了一上午的養身湯都砸了!”
她一邊說,一邊哭,耶律洪礎冷冷的等她說完,方道:“說完了沒有?”如歌道:“大王,人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好歹奴家服侍大王一場,更何況……他還砸了大王的養身湯,還罵大王是惡魔呢!”耶律洪礎冷笑道:“弄什么養身湯,你當我是真要進補的么?說了別再多事,回屋里呆著去!”如歌還要再說,耶律洪礎懶得理她,一邊低下頭來觀看公文,一手向外揮了一揮。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耶律洪礎雖然每晚仍要如歌服侍,只是興致缺缺,遠沒有往日那種狂龍猛虎般的勁頭。那如歌原是娼妓,便去尋了一劑壯陽催情的方子,本想借此提升大王興趣,誰知耶律洪礎還沒服用,偏被祈霖砸了個稀爛。
再被耶律洪礎一頓不耐煩,把那如歌一張俏臉憋得陣青陣紅,又不敢繼續糾纏,只得咬咬牙轉身出來。只見先那個將軍仍在門口站著,等她出來,方道:“惹姑娘生氣的,可是三個漢民?”
如歌張目一看,見他身材高大,面相丑陋,認得是叫花喇的將軍,心里沒好氣,便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花喇微微一笑,道:“多大點子事,也值得來跟大王哭訴,若真是那三個漢民,我去給姑娘出氣!”如歌心中一喜,忙道:“將軍若是真能幫奴家出氣,奴家自然感激不盡!只不過……”嫣然一笑,不往下說?;ɡ睦镒杂斜P算,笑道:“為姑娘做事,原是我的榮幸,只要姑娘以后肯多看我兩眼,也就夠我受用了!”如歌啐了一口,伸袖子抹了一抹臉,忽而一笑,道:“的確是那三個漢人,可惜我女人家的惹不起,大王又是個狠心的,不肯管這閑事,將軍若能去把他們教訓幾句,我也就深感盛情了!”花喇笑道:“如此請姑娘前邊帶路!”
如歌大喜,媚眼一瞟,扭扭捏捏走在前邊?;ɡ缇蛯λ瓜讶?,只是礙著一個南院大王,不敢對她輕易招惹,這時候難免言語挑逗,走到僻靜無人處,更是摸摸捏捏,挨挨擦擦。那女人原是娼妓,這會兒又要用他,顧不得他長相難堪,沿路走來,逗趣調笑,無所顧忌。
☆、第十三章 (2553字)
如歌一走,管事的忙著叫人把祈霖張沖一并捆起,小小哭著上前阻攔,管事的礙著一個三王爺,又不敢把他怎樣,只得將三人一起關進柴房,單等大王下了指令再發落。
他在府中多年,如何不知大王的手段?原是個稍有忤逆,便要殺人的,只怕到時候還要牽連到自己身上!一時心里七上八下,不住派人到前邊打探消息。
誰知大王那邊的消息還沒來,如歌卻領著一個面相猙獰的將軍行了進來。剛一進門就喝道:“是誰欺負了如歌姑娘,趕緊給我揪出來,讓我看看他到底生了多大個腦袋!”
管事的在廚房里聽見,往門口看了一眼,認得他是大王隨身的一個將軍,心中暗覺不妙,忙給一個心腹小廝交代一聲,這才迎了出去,道:“將軍怎么到這兒來了,可是大王有什么指令?”如歌臉一沉,道:“你管大王有什么指令,難道將軍說的話不好使么?”管事的道:“這個……也不是這么說,只是……”花喇不耐煩聽他廢話,忽然一聲斷喝,道:“老子在戰場上殺人如麻,誰敢擋我刀鋒?沒想到今兒在你這兒倒給我推三阻四的起來,再要羅里羅嗦,我先把你腦袋擰下來!”管事的嚇了一跳,只好引著他兩個到了柴房跟前,開了門上的鎖,點頭哈腰還要說一句話,花喇一把將他推開,直接闖進柴房,不理祈霖跟小小,只伸手將張沖提溜出來,向著地上一扔,罵道:“小崽子,看我要了你的命!”抬起一腳就向著張沖踹了上去。
張沖一見他面,早知大禍臨頭,卻不甘束手就戮,慌忙中順地一滾?;ɡ荒_踹空,愈發惱怒,趕上來就要再加一腳。祈霖從柴房里直沖出來,一下子撲到張沖身上,側過臉冷冰冰的瞪著花喇,一字一字道:“你要殺他,先殺了我!”花喇想想索羅圖的下場,卻不敢對他動手,稍一躊躇,如歌一手挽住了他手臂,一手向著祈霖一指,嬌滴滴的道:“將軍,欺負我的,這個才是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