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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杜王妃帶出去后有同僚過來討教一二,問他怎么這么快就讓人犯松口?
顧衡面色淡然地嘆了一口氣,“聽說杜王妃素來有潔癖,雖然不怕死但未必不怕臟。她對敬王殿下用情至深,那幾張紙不過是攻破了她的堡壘,同牢的那些死刑犯才是杜王妃不能忍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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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人說男主在報私仇吧?
第二八三章 綢繆
摛藻殿內(nèi), 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悠長的嘆了口氣,對著幾個心腹臣屬道:“這件謀逆案能夠這樣風(fēng)平浪靜的解決最好, 其中顧衡居功至偉, 我都沒想到那杜氏竟然這么快就反水,還供出敬王另外幾處藏匿大宗金銀的地方。”
顧衡自然謙了幾句為人臣的本分。
皇帝滿意的左右看了一眼,想了想嘆道:“你們商議一下,看看給敬王一個什么樣的處置最合適?先皇臨去的時候一再囑咐我要對兄弟們寬厚,只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竟不知何時生了覬覦之心……”
明眼人都知道這件所謂的謀逆案有貓膩,以皇帝的真實本意恨不得把這個親兄弟摁在水里悶死, 但有些冠冕堂皇的過場還是要做的。
建章殿大學(xué)士溫銓如今是大皇子的師傅,如今前途一片看好。恨不得與以往斷得干干凈凈好表一表自己的赤膽忠心, 就當(dāng)仁不讓的站出來當(dāng)了這個出頭椽子, “既然證據(jù)確鑿, 理應(yīng)將罪人交由六司會審,最后判一個斬立決也算對得起了!”
屋子里就響起了細(xì)微的嗡嗡聲, 連皇帝也覺得這個處置太過, 微微蹙著眉頭道:“敬王再有不是也是我的親兄弟,我曾經(jīng)在先皇面前承諾保他一輩子平安無事。先皇大行還未過兩年,總不能讓我食言而肥……”
他抬頭看向站在末位的一位老者,溫聲問道:“康先生可有什么好的建議?”
不引人注目站在最后頭的老者正是昔年在潛邸的康嶠。
自端王登基成帝之后, 因為愛惜康嶠的文采和處事老成,特特封了他一個從五品的侍講學(xué)士。閑時依舊給大皇子授課, 平日還可以自由出入翰林院。
康先生眉眼微微一抬, 渾身上下依舊儒雅風(fēng)度, “在座的都是朝中棟梁,哪里有我這個老朽之人說話的余地。只是既然皇上問起,我就少不得述幾條淺見。敬王殿下謀逆之事已成鐵案,難就難在如今百廢待興不易大動干戈,傳出去憑空讓北元和東夷笑話?!?
皇帝不住點頭,態(tài)度和煦的示意他繼續(xù)往下說。
康先生志得意滿的高挑著一邊眉毛,悄悄瞄了一眼顧衡,這才輕笑道:“既然是這么一個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的活祖宗,不如先將敬王圈禁起來,不許人進(jìn)來探望也不許他出去。每日粗茶淡飯只許他讀書練字反省己過,天長日久的磨下來那不該有的心思總會消磨幾分。”
皇帝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看看,長者考慮問題就是比你們這些人要周到細(xì)致許多。動則打打殺殺,傳出去我的名聲難道很好聽?”
溫大學(xué)士一臉的醍醐灌頂如夢初醒,小意地陪笑道:“我早就聽說康先生學(xué)富五車,沒想到處理這些種棘手之事也舉重若輕,難怪能教出顧大人這種出類拔萃的徒弟!
康先生為人素來細(xì)心周到,加上這幾年在端王府盤桓早把早些年的傲氣收拾得干干凈凈,聞言謙虛拱手道:“前前后后我也只教授了他一年的功課,實在算不上什么正經(jīng)師傅,全靠他自個勤奮才能精進(jìn)學(xué)業(yè)!”
康先生在萊州沙河辦西山精舍收受幾個學(xué)生,完全是一時興起。雖然用了三分心思,但平日里最喜歡的還是邀約三五個好友辨經(jīng)識文,對大部分學(xué)生完全是散養(yǎng)。要不是顧衡后來竄的太快,康先生根本就記不起自己還有這么一個弟子。所以他這話別人以為是謙虛,其實說的是實情。
溫大學(xué)士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眼顧衡,見他神情淡漠并沒有接自己話頭的意思,就訕訕一笑,“老話說得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顧大人還是有個好師傅領(lǐng)進(jìn)門才能有今日之成就。”
一頓馬屁拍得別人不接招,訕笑之余就只剩令人無地自容的尷尬了。
作為從前和敬王派系走得極近的官吏,溫大學(xué)士腸子都悔青了。好在當(dāng)今皇帝不是刨根問底秋后算大賬的性子,才讓自己的改弦易幟變得不那么惹人注目。但他心里也明白,雖然皇帝看似重用,但十個溫銓加起來也沒有顧衡一個人的分量重。
溫大學(xué)士又羨又妒,都是皇子們的老師,在這些朝臣的眼中為什么還要分個三六九等?
皇帝將這一切盡收在眼中,卻視而不見的微微一笑,“顧衡馬上在附近找一處環(huán)境清幽點的地方,將敬王單獨看押,人手和所需費用都從刑部走,另沒有我的手書任何人不得隨意探望。”
余下來又商量了幾件事,滿肚皮打著官司的溫大學(xué)士根本就沒有閑情聽。總想著趕快回家找一個無人的地方呆著,感受一下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輪流轉(zhuǎn)的悲憤。
現(xiàn)在想來如何不讓人滿腹心酸,當(dāng)自己在朝堂上立足揮猷四方的時候,顧衡還是一個在鄉(xiāng)下進(jìn)學(xué)的小秀才。奈何跟錯了主子站錯了隊,竟然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小卒子扶搖直上成了刑部二品侍郎……
溫大學(xué)士故意落在人后,想等人走完了再出去。轉(zhuǎn)過一段宮墻時,卻見一位老者正施然負(fù)手望著遠(yuǎn)處。
他頓了一頓,忙上前拱手笑道:“正有事要請教康先生,沒想到康先生就在近處。擇日不如撞日,還請康先生容我做一回東道,到前頭的仙茗居喝一盞茶?!?
康先生氣定神閑的轉(zhuǎn)頭,“我是特意等待此處的,說起來你我同位大皇子的老師,卻沒有時間坐下來好好商議一下日后,畢竟大皇子的前程事關(guān)你我家族的興盛……”
溫大學(xué)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臉上的神情也越發(fā)熱切,“早就想過來請教先生,奈何皇上對先生也頗為倚重,三天兩頭的請您進(jìn)宮陪他下棋說話。我往您的府上遞了幾回帖子,奈何每回都見不了菩薩上不了真香?!?
康先生哈哈大笑,知道這也算是一個活得極為通透的人,根本用不著自己話說得過于直白。干脆伸手拉著溫大學(xué)士的胳膊道:“我也覺得你極合我的脾氣,干脆今天也不喝茶了,到我家里陪我喝兩盅酒?!?
溫大學(xué)士激動的胡子都要顫起來。
——康先生在潛邸時就是端王長子的西席,另一個更重要的身份其實是端王得用的幕僚。這樣一個平時夠都夠不著的人物,竟然主動邀約自己去喝酒,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兒。
康先生在有一個柳樹胡同獨自租賃了一個小院子,只雇了一位姓黃的鄰居大嬸幫著打掃和做飯,平日里清清靜靜的連鳥雀聲都少有。
說是請喝酒,但是擺在桌上的酒水和酒菜都是溫大學(xué)士自掏腰包買來的堂食。一番推杯交盞之后,兩個已經(jīng)熱絡(luò)絡(luò)地開始稱兄道弟了。
康先生平時并不重口腹之欲,但悠然居的這道香酥雀脯肉外香里嫩,吃在嘴里連骨頭渣子都沒有。因為用了特殊的秘制調(diào)料,口齒之間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異香。
一口氣連吃了半盤之后,康先生終于心滿意足的停箸,“你給大皇子授課也有半月有余,覺得他是怎樣的人?”
幾杯酒下肚,溫大學(xué)士也有些上臉,聽了這話后忙恭恭敬敬的答道:“天資聰慧平生罕見,能教授這樣的學(xué)生是我天大的榮幸?!?
康先生滿臉微笑,“是我向皇上舉薦的你,滿朝文武當(dāng)中只有你擔(dān)任過兩屆春闈主考官。才學(xué)和人品自不必說,最難得的是這份平易近人最值得人稱道?!?
溫大學(xué)士怔了怔,忽然就長身而起做了個深揖,聲音有些哽咽道:“雖然皇上不念舊過,但我以為這輩子不受打壓就是天之萬幸。沒想到還能成為大皇子的老師,全仗先生美言救我于水火。日后若有差譴,請先生盡管吩咐。”
康先生笑得一臉謙和,“說什么舊過不舊過的,往事咱們各為其主各憑本事罷了。如今朝堂上下百廢待興,還是要有溫大人這樣的中流砥柱出來主持,要不然任憑一群宵小上竄下跳,國家何日才能振興?”
溫大學(xué)士拿起酒壺,小心地給康先生酙了一杯酒,也不管對方只是個從五品的侍講。好半天才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好多人都在背地里笑話我,說我說我以一身侍二主??墒窍然始热稽c了端王為太子,我就老老實實的轉(zhuǎn)而侍奉新皇有什么不對?”
他不著痕跡的小心脧了一眼,“朝中的顧衡,齊為民,方熬同素來以功臣自居,他們也不好生想一想,同為為國盡忠的朝臣,難不成還要分成上下幾等?有時候我被人擠兌的真是心灰意冷,恨不得掛冠求去。要不是遇著老大人暗中伸援手,說不定真的已經(jīng)成行了!”
康先生皺了皺眉頭,“怎么如此沒有志氣,古時的那些名臣誰不是幾起幾落,怎能因為一點小挫折就裹足不前?咱們這位皇上最是講實求真,只要你踏踏實實的辦差,遲早會天下聞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