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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熱鬧的場合下被人提及的機會屈指可數, 是可有可無之流罷了。長大后她如愿以償的風風光光嫁入顧家, 和心愛的表哥顧徔朝夕相處, 不久又生下顧家的長孫珙哥兒。公婆友善夫妻恩愛,覺得女人應有的幸福她都輕易擁有了。
她第一次明確的意識到這位顧家老三的存在,是那一年顧徔第一次考取舉人失利。而剛剛十六歲的顧衡以童生的身份參加縣試,在縣衙門口的大紅榜上名列第一。那天晚上,婆婆兼姑母汪太太好巧不巧地崴了腳。卻不顧疼痛,瘋魔一般在自家佛堂里整整咒罵了一夜。
相生相克,不死不休……
小汪氏把妝臺上的一只鎏金點翠鑲珠玉銀簪小心的收進匣子里,忽然間就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丈夫顧徔屢試不第,到底是好高騖遠還是命數使然?自己這般汲汲營營到底值不值得?
奶娘將兒子珙哥送過來,小汪氏見了心情這才變得好些。
奶娘是小汪氏親自選的,不但家世清白性情綿軟,而且身體壯奶~水也豐厚。更要緊的是這個婦人的家族最善生兒子,她娘總共生了她們姐弟七個。就是這個奶娘本人,也是生了第二個兒子才進了顧家。
顧家這一輩的人丁不興旺,大房兩口子除了收養的女孩外至今一無所出。小汪氏生了珙哥之后也沒什么動靜,她隱秘地希望這個擅生養的奶娘能催動自己的子息緣。
珙哥是顧家第一且唯一的一個男丁,上上下下都把他當成眼珠子,光是貼身服侍他的嬤嬤和丫頭就有好幾個。慣得他要天上的星星不敢給月亮,所以才五六歲的孩子脾氣大得不得了。他一進門就奶聲奶氣的喚了一聲娘,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顧家雖然是醫術傳家,但俗話說醫人不自醫。珙哥這根獨苗生性稟弱,長這么大不知吃了多少金貴的補品。小汪氏把渾身上下香噴噴的兒子摟在懷里,使勁親了幾下才笑問道:“這是打哪兒來,怎么跑的滿頭的汗?”
跟在身后的奶娘知道主家這是在問自己話,自然不敢怠慢,陪著小心仔細回稟道:“小爺晚上用了一碗熬得爛爛的粳米粥,下了兩個咸蛋黃并蝦仁火腿丁,剛剛還吃了半塊豆沙餡兒的黃米糕。”
小汪氏聽了滿意點頭,“我一天到晚的事務忙,就把這個命根子交給你照顧。他算是吃你的奶長大的,日后自然記得你的一份情。等珙哥進了學,就把你家最小的那個小子送來給他做小廝。也用不著做什么事,就是陪著珙哥時時玩耍再偶爾認幾個字罷了。”
奶娘一聽大喜,忙趴在地上叩謝主家的大恩大德。
顧家自詡醫藥傳家,所以待仆從還算豐厚,一年到頭除了工錢之外,還有兩身兒應季的衣裳。要是小兒子能夠過來做跟在少爺身邊的小廝,家里不但可以省下一份口糧,日后的前程也是令人羨慕的。
等千恩萬謝的奶娘抱著珙哥出去了,顧徔才皺著眉頭道:“你是不是有些過了,我們家在縣城里說起來不過算是中等之家,你整得跟太子讀書一般熱鬧。才多大的孩子,身邊的奶娘和嬤嬤就有好幾個。眼下連一天書都還沒有正經讀呢,連伴讀的小廝都選好了……”
小汪氏對著鏡子將脂粉仔細的涂抹在臉上,聞言有些不滿道:“珙哥雖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但在族譜上他明明白白的姓顧,多少年后他拜祭的也是顧家的祖先。我巴心巴腸的事事俱到,不過是想著孩子日后有些出息。怎么聽你這話,好像我落著了實惠一般?”
在很多事兒上,顧徔念及兩個人從小的情分都愿意讓著一二,但有時候擰勁兒上來就格外喜歡較真兒。
“大哥大嫂跟前還沒有親生孩子,膝下只得環姐一個。雖然是收養的同宗之女,但和咱家珙哥在吃穿用度上也不好差得太多。不然大哥大嫂嘴上不說什么,咱爹還在一邊盯著呢!”
小汪氏心想那不過是收養的一個同宗之女,值當什么?
像沙河老宅張老太太收養的顧瑛,雖然已經養到十五六歲了,但只要顧家的當家主母一口不同意,那女孩就上不了顧家的族譜,日后婚事就尋摸不到好人家。
大房養的那個小丫頭,際遇只不過比當初的顧瑛好上那么一點罷了。整個人生得又黃又瘦,看著就不貴氣不體面,有什么資格同自己親生的珙哥相比?
小汪氏一向聰敏有眼色,就不愿意繼續這個話題。
家里的孩子孰輕孰重,底下的仆婦們都是有眼睛看著的。像婆婆因為犯了小錯,被公公顧朝山暫停了中饋之權,轉而交于大房的趙氏。可即便這樣,還是多的是人想往二房鉆營,不就是因為自己底下有珙哥這個未來的家主嗎?
她換了即將就寢的一襲水紅褻衣,將身子緩緩挨過去道:“作甚為了別家的事情鬧不痛快,眼下珙哥就要六歲了,咱們是不是想法子給她添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前些日子我一直吃調理的湯藥,還去資圣寺給菩薩燒了高香,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顧徔也是正當年的人,又見這婦人容色嬌媚如綿如絲地盤~弄過來,頓時腹下火起,不管不顧的把帳子撩下親了上去。
住在隔壁廂房的珙哥此時卻撒開了脾氣,原因是今天沒有吃到他心愛的點心。
桂花糖蒸酥酪又軟又香甜,府里不論大人還是孩子都喜歡用。但因為費時費工,還要用剛剛才擠下的熱奶~子,所以廚房里的廚子隔三差五才做一回。
這道點心油重糖厚,小汪氏怕孩子小腸胃弱不好克化,平日里只讓珙哥在飯后少少地吃上一兩塊。
這會兒不早不晚的,珙哥偏偏鬧了起來。奶娘急得團團轉,撥浪鼓竹蜻蜓泥哨等各種各樣的玩具拿出來都不管用。一張奶白色的小臉掙得通紅,聲音也漸漸嘶啞了。
眼看天時漸暗,奶娘最后一咬牙只得把孩子抱到正房外頭,拼著挨罵也不能讓孩子繼續哭鬧了。哪曉得剛一到房檐根兒,就從高麗紙糊的槅窗下聽見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嘖嘖聲響。
奶娘也是過來人,立時明白二少奶奶和二少爺正在房里親熱。知道若是此時進去打擾主家的好事,日后多半沒有好果子吃。
她臉紅心熱的躊躇了一會兒,一邊無聲誆扶著孩子,一邊尋思應對的法子。忽然記起先前在廚房吃飯的時候,好像看見沙櫥里還有幾塊昨日吃剩下的酥酪。
珙哥吃了點心之后很快就心滿意足地睡著了,奶娘睡眼惺忪地躺在一邊。盤算著明天一早給家里捎個信兒回去,讓丈夫給小孩子教些規矩。給富家少爺當小廝,可比淌著汗水在田間地頭使鋤頭舒服多了。
到了三更的時候,奶娘被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驚醒。一翻身子就看到珙哥滿臉通紅,嘴邊已經吐了一些冒著泡沫的黃白之物。她駭得手腳發軟,忙起身拿了熱毛巾把上上下下收拾干凈,又給孩子換了一套干凈的衣服。
奶娘忍著惡心扒拉著帕子里的嘔吐之物,仔仔細細辨認一番后才發現是白日吃的桂花糖蒸酥酪。
她立時明白,多半是白日吃的那道剩點心不干凈,才導致珙哥半夜里鬧起了肚子。
她抱著臟帕子想了半天,自己的這份差事又體面又清閑,是萬萬不能丟的。眼下二少奶奶已經答應自己的小兒子進府當小廝,若是曉得自己讓珙哥吃壞了肚子,這樁好事只怕也黃了。
奶娘還算有幾分見識,知道眼下這是個難關,若是不好生籌劃的話,自己一家人都要去喝西北風。她將一副小兒消食散兌了熱水,拿銀匙給珙哥一勺一勺地喂下。許是湯藥對癥,先前一直小聲哭鬧的孩子漸漸安靜下來。
奶奶稍稍放下心來,卻是不敢再睡沉。半睜著眼到了天亮正要松口氣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頭。
往日里珙哥半夜時總會喊一兩回口渴,非要喝幾口摻了蜂蜜的溫水才肯重新睡下。昨個一晚上除了先前鬧騰了一回,后半晌根本就沒什么動靜。當時自己還嘀咕了一下,結果后頭睡意上來就忘記了。
奶娘心頭驀地一咯噔。
伏下身子仔細查看,見珙哥閉著眼睛耷拉著眉毛神情怏怏的。平日里一張奶白瑩潤的小臉變得蠟黃,讓人擔心的是這是蠟黃底下還有一抹不正常的緋紅。
偏偏仔細去摸時,手和腳卻是一股沁人的冰涼,指尖還時不時地輕微抽搐一下。這哪里是熟睡,分明是……已經陷入昏闕當中。
奶娘駭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濟也知道自己攤上大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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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小朋友們的雙更,今天的第一更!
一大早就在吭哧吭哧地改,感覺自己的人品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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