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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男主始終心中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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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流言
萊州城在二十年前只是中土境內一個毫不起眼的邊陲小鎮, 因為耕地稀少又靠山近海, 很多人都背井離鄉到外地討生活, 這些年卻因為春福祥、恒泰祥、德裕祥數個鹽場的興建漸漸繁庶起來。
整個縣城方圓十來里,扳著手指頭數大概有五六家茶鋪, 三四家酒鋪糧油鋪,兩家佐換碎銀的金鋪和當鋪,靠近河口的地方還有一處像模像樣的碼頭。
每日里來自各地的行商,本地兜售飯食零嘴的小攤販, 在碼頭旁邊伸著腦袋等活計的年青力夫們嘈雜交織在一起,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縣城里的老百姓們大都是親連著親,姓連著姓, 婦孺們每日最愛做的事就是茶余飯后聚在一起擺些家長里短。
譬如東家的媳婦兒身段妖嬈,一說話還拖著長長的尾音,遠遠看著就不是什么正經路數。男人一出門就是三五個月, 結果那小媳婦兒的肚子里又揣了一個, 也不知那男人頭上的帽子變色兒沒有?
又譬如誰家的孩兒從小就上梁揭瓦偷雞摸狗, 送到學堂里根本不聽師傅的招呼, 長大了指不定就是個大禍患。就這樣口耳相傳之下,丁點兒大的事情不過半天功夫就能傳得全城皆知。
顧家的老二顧徔從酒樓出來后,看了一眼天上爆烈幾乎泛著白光的日頭,不顧斯文體面地罵了一聲直娘賊。上了自家的馬車后, 迭聲讓車夫把馬趕得快一些。車子還未及停穩, 就撩著長衫下擺直直闖入后院。
因為剛剛午時過后, 院子里服侍的下人不多, 只有兩個剛留頭的小丫頭蹲在門口用濕帕子抹著欄桿。
顧徔心急火燎的一推開門,就看見閑閑坐在炕上的親娘和妻子小汪氏,正一邊吃甜瓜一邊親熱的說話。
他想起剛剛聽到的那些傳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罵道:“都什么時候了還有閑情吃瓜,再不趕緊想點折,家里的銀子都要讓老三悄悄騰空了……”
頭上帶了褐底嵌白玉遮眉勒的汪太太唬了一跳,急急坐直身子嗔道:“這話是怎么說的,這才過了多久的消停日子,怎么又說出這種沒頭沒腦的話?”
又迭聲讓丫頭拿冰帕子,心疼道:“看你這副樣子,多半又是在哪里多灌了幾兩酒,說話別沒個輕重。有我一直在旁邊盯著呢,除了那間生藥鋪子的出息,沒聽說你爹還另外給了老三一份銀子啊?”
顧徔一屁股坐在榻上,連喝了幾口涼茶,“這些日子我忙著秋闈之事,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出門。今天有位同窗給我下帖子,我想反正看書看累了,出去應酬一下也好。”
他抬頭看著兩個滿臉迷惑的婦人,神神秘秘地道:“不想酒過三巡,人家就給我說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今年兩淮一帶因為這場水澇,田地里不管長的什么莊稼都欠收。”
哼了哼,滿臉的又羨又嫉妒,“……雨水停了之后,各種東西的物價都飛漲。咱們這里便罷了,聽說湖廣一帶別的且不說,單論那精鹽是一天一個價,前幾天已經是一石糧食才可以換一斤鹽。”
汪太太還沒有聽明白其中的關竅,腦子轉得極快的小汪氏卻已經倒吸一口涼氣。
“去年就聽說咱們家的那位三少爺到處在收購額鹽牌子,數額不論是大小全部都要。好多人都以為他在沙河老家揭不開鍋了,那話頭傳出來別說有多難聽。”
將將夏天,小汪氏身上穿著一件繡了事事如意紋的家常暗紅綢衫,頭上帶著一只亮得晃眼的金鳳釵,襯得整個人像剛成親的小媳婦一樣鮮亮。
她拿著帕子拭了一下嘴角沾染的瓜汁,小心地瞥了一眼婆婆,轉過頭又是一副打抱不平憤恨不已的樣子。
“……老爺為著這件事還跟太太生分許多,這才特地把那間生藥鋪子的出息劃給了三爺。那邊鹽價大漲,豈不是說他手里的那些額鹽已經賺翻了?”
顧徔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婦人見識,就看得到眼前這丁點小利,這些算得了什么?我在酒樓里聽同窗說,咱家那位衡少爺比猴還精,把所有的銀子都入了那家新鹽場的股。”
言語間恨恨不平,“……你說這叫什么運道,怎么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盡了?”
顧徔坐在椅子上滿臉的懊悔和羨慕,想起初初聽聞這個消息時別人眼中的譏諷和同情。
同茂堂顧家的這點破事兒路人皆知,誰都知道汪太太對三個兒子厚薄不均。就有好事者明目張膽地當堂戲問,說顧衡這個天生孤寡命的人,有沒有好心帶著他這個兄弟一路發財?
顧徔滿臉沮喪,心頭卻有一股壓不住的邪火不知道沖誰發。
“……去年一整年德裕祥都在關門熬鹽,一兩都沒有往外賣,別人私底下都在說鹽場管事兒的是個傻子。結果兩淮被淹的消息一出,不知有多少傻子捧著現銀等在那個管事兒的家門口,連晚飯都是叫了外頭的席面!”
小汪氏聽得一呆,想了半會兒后覺得有些不對頭。
就站起身滿臉疑惑地問道:“你別是聽錯了消息吧,沙河老宅那邊總共才有多少銀兩,還能湊得起一份德裕祥的股子?更何況萊州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鹽場名為官辦,實際上就是那些當官兒的錢簍子,怎會答應一個鄉間小秀才摻股?”
小汪氏的父親汪世德當了二十年的萊州城主簿,她的見識自然比尋常婦人家要多些。
顧徔眼角瞟了一眼已經顯現怒色的汪太太,“我也不知道其中究竟,但現在傳得是滿城風雨。我那位同窗的一位妻兄在縣衙里當差,是馬典史的一位副手。而馬典史正是新任方縣令跟前的紅人,其消息肯定是真真的。”
頓了頓,“再說我算哪個牌面的人物,人家也不至于在我面前扯這個大謊。”
他語氣微酸,就好像一直護在懷里的糕點忽然被別人偷嘗了一口,心里怎么盤算都感覺吃虧了。
“……據那人說自打去年開始顧衡就在德裕祥任管事,賬房那里每個月給他支一份工錢。他這個管事跟別人不一樣,只管十天半個月得空去看一眼鹵水和鹽灶,別的一概不理會。”
汪太太聽到這里額上青筋暴起顴骨緋紅,已經是勃然大怒狀,把炕桌上用碟盤裝著的酥螺卷兒一把拂開,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我早早就說過那就是個災星,這輩子是專門來找我尋仇要債的,將他放在沙河老宅自生自滅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你爹那個老糊涂非說我偏心眼,明說把生藥鋪子的出息單獨給他劃一份,暗地里還不知給他貼補了多少虧空?”
顧徔跺跺腳道:“娘你真該把家里的事兒總領起來,再不濟也應該都多過問幾回。若是再叫爹在外面胡亂花銷,還不知會生出些什么事來。這回我在酒樓里被那幾個同窗一問三不知,實在是丟臉丟大發了。”
小汪氏就不滿地撇了一下嘴巴,低聲埋怨道:“……能在德裕祥里摻股,肯定是爹在暗地里走的門路。要不然憑咱家那位三少爺眼高于頂的作派,誰會給他這份面子?”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分析的正確,心中不免十足酸澀,“爹他老人家要是把這把子力氣好生使在我家二爺的身上,我家二爺也不至于出門喝個酒都還要找娘要銀子。不就是看我家二爺接連兩回落第,不待見我們一家子了……”
汪太太讓這股暗火一拱,心頭氣一下子就竄起了三丈高,揪著帕子站起身道:“我要去問問那個老東西,作甚要把家里的銀兩盡數給了那個災星?王神婆早就說過,若是他的運數起來的話,我們上上下下這一大家子都要去喝西北風。”
顧徔猶有不足,又怕老父老母胡亂扯皮,這股邪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忙上前拽住她的衣襟兒出主意,“我那位同窗悄悄說,好像因為顧衡懂些鹽場里面的機竅,這才能和別人一起入份子。德裕祥去年總共開了三十座鹽灶眼兒,僅一年就產鹽四十萬余斤,這簡直比得上兩淮的那些大鹽場了。”
說到這里,顧徔面上的艷羨變成了驚懼,“顧衡不過是在沙河老家上了幾年學,后來又跟著西山精社的康先生讀了幾年四書五經,連制藝都勉強。何曾懂這些奇門遁術,要我說他別是讓什么鬼怪附身了吧?”
將將進門的男人正好聽了個話尾音,把手里盤頑的一把紫砂壺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擲了過來。
紫紅色的瓷片四濺,顧朝山大怒道:“我就知道有你這么個東西在里頭挑弄是非,若是嫌棄我這個宅院小容不得你這個金尊菩薩,就趁早收拾鋪蓋卷兒給我滾得遠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