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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眉心,白凝霺起床倒了杯溫水,一飲而盡。
她前世真是有眼無珠。
她三歲時就被霍家扔在寒風蕭瑟的街角,若不是哥哥和楚澈恰巧經過,只怕她早已被凍死在街頭。
而她卻對他們仍抱有一絲期望,勾勾手指,便拋棄養她育她的白家、蘇家,撲向他們,真是可笑又可憐。
放下水杯,白凝霺搖了搖銀鈴。
檀香、憐香聽見聲響推門而入,見白凝霺赤腳站在地上,眉頭一皺,語氣有些責備:“縣主又不穿鞋襪,小心風寒加重。”
白凝霺揚起一抹清淺的笑容:“哪有那么嬌貴,我已然大好。”也許是幼時凍到了根本,她常常感染風寒,但是風寒來的快、去得也快。
“縣主還是注意一些為妙。”檀香扶著白凝霺到床邊套上鞋襪,“方才宋嬤嬤來了,詢問了縣主的狀況、還交代了明兒去禮佛的事宜。”
白凝霺的姨母蘇昭儀榮寵后宮多年,生性溫和,每年開春都會前往靜山寺上香禮佛幾日,白凝霺前世便常常隨她至山上小住。
憐香小聲嘀咕:“這哪是關心縣主,分明是關心縣主明兒能不能和她一起上山禮佛。”
“那也比你那位娘娘強。”檀香反駁道,“縣主這幾日臥病在床,她沒來慰問過一次。”
“你……”憐香啞口無言,霍婕妤確實從未探望過縣主,有時候她都懷疑縣主究竟是不是她生的。
檀香自知失言,跪倒在地:“縣主贖罪。”
白凝霺神色暗了暗,眸中清澈的亮光漸漸黯沉下去:“何罪之有?說的不過是事實罷了。”重活一世,她對她的生母已不抱有期許。
隨即輕輕笑道:“我無事,都下去吧。”
檀香與憐香對視一眼,雙雙推出。
白凝霺偏了偏頭,透過銅鏡依稀可辨自己的模樣。巴掌小臉嫩得可以掐出水兒,兩彎似蹙非蹙的煙眉,杏目水光瑩瑩,櫻唇不點而朱,兩頰的嬰兒肥又為她增添了幾分嬌憨。
如今這張臉透露著十三歲少女風華,眉宇間還沒有被日后的瑣事煩擾。
白凝霺隨手抓過梳妝臺上的木梳,細密的梳尖密密麻麻硌著手心,讓她在痛楚中記得前世種種。
重活一遭,她定要護好家人和朋友。
*
次日,白凝霺一早便和蘇昭儀一同前往靜山寺上香。
白凝霺向來不信這些,她陪姨母上完香后,便擇了個理由跑了出來。
走了不知多久,她來到一處竹林旁的小溪吹吹風。
小溪旁開著一樹桃花,纏綿的風卷過,帶下枝頭點點花瓣。白凝霺從清淺的溪水上墊著的石頭踏過,摘了一簇桃花。
聞著桃花的清香,不由淺笑。
一簇桃花入手,白凝霺感覺有人在看自己,緩緩轉過身,看清來人,身子一震,眸中波光粼粼如同秋色生波,前塵往事紛至沓來。
楚澈,那位她虧欠良多的男子,此刻正好好地站在她面前。他前世為了護她不惜付出生命,只為讓她逃出長安……
她壓抑住內心的波濤洶涌,深怕露出一絲一縷的神情:“不知楚小將軍盯著我看所謂何事?”
楚澈今日一身玄色窄袖長袍,袖口處鑲繡金線祥云,腰間朱紅白玉腰帶,上掛玲瓏腰佩,氣質優雅,氣度逼人。
他聽了白凝霺的問責,并未回答,只是看著她有些出神。
白凝霺見他遲遲不回,便提著裙擺,小心踏著石頭走回岸邊,抱著桃花直徑走到道楚澈的身邊。
楚澈如夢初醒一般,彎腰行禮道:“淑慧縣主安好,聽聞縣主幾日前不慎感染了風寒,不知現下如何。”
白凝霺拿著桃花福了福身:“多謝小將軍記掛,已經大好。”
人面桃花相映紅,楚澈的呼吸瞬間凝住。
白凝霺膚色勝雪、眸色清澈,流露出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與嬌憨。
楚澈含住一縷明亮的笑意:“那便好。縣主可是與昭儀娘娘一通前來禮佛?方才我在竹林外看見幾個宮娥正在尋你。”
白凝霺想了想,她的確獨自一人跑出來了不少時間,是要回去了。
“縣主若不嫌棄,不如讓我護送你抄小徑、至昭儀娘娘那。”
白凝霺眼中習慣地流露出警覺。
楚澈暗罵自己的唐突,霺兒心思細膩,不會隨便與男子同行,特別是曾經把他嚇哭過的男子。
“縣主不必多心,我近幾日亦與祖母住在靜山寺。來之前你哥哥陵川特地交代我,讓我多照顧你一二。陵川是我好友,你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又道:“縣主若是不愿意……”
白凝霺怡然而笑,輕聲細語打斷他:“有勞楚小將軍。”是她多心了,這世上最不可能傷害她的就是楚澈。
楚澈眸底滑過一絲欣喜,淡淡含笑,清俊儒雅:“若不嫌棄,縣主可否叫我一聲楚哥哥?”
白凝霺不經意間抬頭,見楚澈眉眼彎彎,眼神中帶著一縷祈求,不由與前世的情形重合。
“霺兒,你抱抱我好嗎?”
“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