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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我看不見我才不敢走啊!”路明非有一種感覺,如果他現在放棄了這兩個人,那就算求爹爹告奶奶也不會有人來救他們出去了,路鳴澤當時鄭重其事的說的事情肯定不會是在扯犢子。
“這邊消失的東西,那邊也不會出現,你不會有危險。”楚子航搖搖頭,“我們留在這邊。”
路明非感覺自己要瘋掉了,為什么這兩個亡命之徒就像是憤青一樣根本看不出誰在關心他們。
愷撒把路明非塞進駕駛位,一踹車輪子,“我們能聽到,你走吧,別把誰都當弱仔,去干你的事,只有你最了解我們要來干什么了。”
路明非現在根本不想逞強留下來,但他也不想走,他什么都不想干。人活著總是在糾結,你不想被別人當小孩看,也不想被別人當大人看,因為你不想讓別人幫你承擔,自己也不想承擔,最后這件事情還是由愿意承擔的人去收尾,當你獲得心理安慰的時候你就默認這件事情是你做完的了。
但事實呢?事實不能允許你默認。
“我不是不想走,”路明非吼回去,“我們本來就是來找人的,不是來問十萬個為什么的,我沒你們想的那么雞肋,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就留下來,誰最屌誰去,掉頭回去走那條陽光大路。我們誰都有看不見的東西,別五十步笑百步。”他嘗試著打開車門,結果發現楚子航抬起昆古尼爾卡住了門縫,無論路明非怎么推都推不開。
“我真的很想問問,為什么師兄你知道結界重疊,還有老大為什么知道這些都是假的。”路明非幾乎放棄了和他們談判,雖然他知道這些問題他們也不會回答,不管他們是真的憑直覺猜出來的,還是合伙在騙自己,他們都沒有義務回答自己。
楚子航放下了昆古尼爾,其實也只有路明非知道那是昆古尼爾,楚子航從來不給刀起名字,除非那把刀原來就有名字,不然他只會叫它“刀”,因為這種制品在他眼里已經被算作消耗品之一了。
“路明非,你只想到了救她。”楚子航淡淡道。
路明非一愣,踹門的腳也停了下來。
“當人有目的的時候,往往會和目的背道而馳。我沒法回答你的其他問題,但這個問題就出自你本身,不是我們為什么發現了那么多,而是你平時應該第一時間察覺到的東西,現在全都忽視了,你仔細去想,會發現早就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了。”楚子航盯著他的眼睛,左手的刀快速的揮動了一下,路明非聽到了血濺在車門上的聲音,但是卻沒有濺到自己的臉上,窗玻璃在快速的上升,楚子航按著外控鑰匙上的按鈕,車被發動了。路明非又聽見了風快速劃過的聲音,一旁的愷撒舉起槍幾個點射,物體中彈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里十分清晰。楚子航向后一把扔掉外控鑰匙,鐵砸在地上哐當的一聲,隨著升降玻璃到頂部,已經被隔絕在了窗外。
“交給我們,你去救她。我知道的關于這件事情的一切,在結束后都會告訴你,你不用擔心。”楚子航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對著路明非說。
路明非一咬牙,一腳油門就擺方向盤掉頭了。其實有時候他真的跟其他人很沒默契,但是那只是大部分時間,在所有人都做好萬全的判斷的時候,他只能跟著別人的計劃走了,這時候默契不默契好像就顯得沒那么重要了。不過牛逼如師兄老大,做出的判斷也基本沒有什么大問題吧。這么久沒見,路明非感覺自己都快要膨脹到自稱學院霸王了,結果見到神話三人組的其他兩位,還是只能居人之下當一只陪襯品一樣的菜雞,但是這次不一樣了,他被鄭重其事的托付了,至少這么多年來自己遭的罪也不是白遭的,自己也能夠成為被信任的人了。
前面的路開始變亮,路明非又到了那個葉淑被凍住的冰塊那,果然如楚子航所說,這不只是一塊冰塊,這是一個界限,兩邊都會有干冰層,而且是對稱的。
車內是密封的,但是路明非感覺自己聞到了咸咸的海風的味道,他瘋狂的在空無一人的大路上飆車。曾經大雨中的東京,他也曾這樣做過,但他誰都沒救回來,這種事情不能在他有能力的時候再發生一次,當一個人的內疚達到了極點的時候,會失去所有的理智。
路明非伸手在掛擋器旁邊摸了兩下,他摸到了愷撒落下的一包煙,他拿出打火機點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姿勢不對,煙點起來的時候熏得他直流淚。他總是聽說抽煙能醒神,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反正這句話對愷撒應該是有用的,但他從來沒見過楚子航抽煙,楚子航在自己肉體清醒的時候思維永遠能保持清醒。路明非苦笑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手中的煙,也不知道這煙是什么牌子的,味道特別沖,路明非咳嗽著像是嗆了一大口水。
他永遠燃燒著自己的一切,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圍之外的事情。
幻境里所有的東西都美好的超出現實,一路上無數白鴿跟著越野車飛翔著,就好像是隨行的護衛,公路漸漸開始變成盤山路,就像日本的動漫里面男主女主騎著自行車會走過的那樣,左邊是綠樹青山,右邊是海,果然這時候就應該有一點海風。路明非叼著燃燒了一半的煙,開始冷靜下來思考。是個人都會發現,這條路明顯不會是去杭州的了,而是去一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可能是少女漫畫里面的某個愛情圣地,也可能是像《黑執事》里面塞巴斯蒂安和夏爾結局時的藍玫瑰花田。其實路明非早就覺得奇怪,這些事情好像都是被什么線索連在一起觸發,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中間會有障礙,這時候就需要上一座橋或者擺一個小吊球,才能夠把另一邊連起來,最重要的是M給出的線索其實根本指向的跟她現實的所在地不是一個地點。杭州的西湖就叫做西湖,并且確實在孤山路就有一個餐廳叫做樓外樓,但是M給出的提示中的“西湖”其實是在揚州的瘦西湖,就算路明非的地理學的再不好,他在玩游戲的時候也看過游戲上的地圖,真正在杭州西湖的是另一個門派,并不是M給出的那個轉圈圈的“七秀”。這時候很明顯就能看出來,其實她實指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地方,甚至在幻境里也沒有指向那里的路。
路明非扔掉已經只剩煙屁股的煙頭,抖了抖身上的煙灰,往前使勁看了看,發現這條路似乎根本到不了頭,他停下車,走到盤山公路的圍欄旁,看著遠處的海,白鴿停在車頂上和他肩膀上,咕咕的叫著。這種只會出現在動漫里的場景現在就切切實實的發生在他身上,路明非甚至開始覺得有這種言靈其實并沒有什么不好,閑來無事的時候還可以做做夢,給自己創造個幻境,每次追完一個新番就造一個幻境進去感受一下,這對于路明非這種宅男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那她告訴我們這些信息究竟是為什么呢?逗我們玩呢。
路明非沒來由的一陣煩躁,停在他肩膀上的白鴿撲棱著翅膀全都飛走了,他吐了吐粘在嘴的羽毛,其實他知道煩躁解決不了問題,他耽誤不起了,在他煩躁的時候有人在給他拼命。
人說話是為了什么?其實這就和世界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值得人思考,你說你說話也可以,不說話也可以,但是為了什么不說話,又為了什么說話?
路明非認真開始想這個問題,因為他發現所有的一切回歸本質其實就是M“說”了一些話,然后有了他們現在的拼死拼活。
他突然想到了楚子航那句“你不用擔心”。楚子航是一個從來不說沒用的話的人,既然他說了這句不用擔心,就說明該告訴的就是會告訴你。其實這句話說來簡單,但深刻的去理解可以說明一個問題。
一個人真的想讓你知道什么事情的時候,是不會繞彎子的。
M也許其實并沒有想要隱藏什么,她想說的話其實都說過了,她想讓路明非知道的路明非也都知道了,正是因為路明非知道了,才有了之后的所有。路明非剎那間醒悟了,其實他說的話就是多米諾骨牌上推動骨牌前進的小吊球,他的記憶是所有人里面最深刻的,正是因為大家都會忘掉一個人,所以一個人不會存在。一個人如果死了,大家會忘記他,但是如果一個人活著,卻沒有人記得他,那他跟死了有什么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