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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徐碧城會告訴李默群,畢忠良就是麻雀,而他正在想辦法栽贓給我。”陳深雙手插進口袋里,看著燈上的飛蛾一眨不眨,想要造些能取信李默群的證據太容易了,何況對李默群來說,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絆倒畢忠良。
“陳深,你敢對我承認自己的身份,就不怕我揭發你嗎!”蘇三省面前的陳深不再故作輕松,收起了慣常的那張臉,無情得幾乎讓人不敢認。
“他醒來不能只有壞消息等著,還得有個好消息,不是嗎?”一個不夠,柳美娜今晚還會偷取歸零計劃……就在最混亂的時候,殺他一個措手不及。所有的事都要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進行著,讓對方無從反應甚至不知道該從哪里堵上漏洞。
陳深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感情的人,喜怒哀樂都失了色,而能帶給他情緒變化的人還生死未卜。
蘇三省握著紙條的手聚攏收緊,將那張即將引起腥風血雨的紙放進了口袋里。
畢忠良和麻雀的線人接觸,在追查陳深的時候李默群誤以為他想栽贓,而自己在最關鍵的時刻透露給影佐,畢忠良想金蟬脫殼的計劃,那么最后他將百口莫辯,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給他一個好消息……
蘇三省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實在太有誘惑力。他沒有多猶豫地,再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轉身走了。
陳深篤定他會照自己說的去做。
出手術室的時候,陳柄全背佝僂著,讓人攙扶著出來,一場手術實在耗費了他太多的精神力,渾身都讓汗水濕透了,怕有一個萬一家就沒了。
唐山海最終還是撐了下來,他對生命有著無盡的留戀,他還有許多事沒有做完,還有話沒有聽到,那頑強而堅韌的生命力讓陳柄全都驚嘆不已。
安排人手和病房,一直忙到黎明陳深才終于安安靜靜坐在唐山海的病床前,閉著眼兩手都搭在扶手上。
房間里沒有開燈,陳深習慣了黑暗,只有在黑暗中才不用躲閃遮掩。
他看著唐山海虛弱又蒼白的睡顏,心開始一陣陣抽痛,“你怎么這么傻呀?”
這種心臟的痛熟悉而陌生。
眼前仿佛有一扇鐵制的門,對面坐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腳下是黑色的水,泛著一層層白色的漣漪,陳深仿佛被一分為二,自己看著自己。
“你能懂這種感覺嗎?”
對面的人也在撫著心口,看著他的表情有些疑惑,有些迷茫,漸漸地臉上又帶了些明了,“這就是因為一個生命的消失而感到難受的感覺?”留不住眼看著逝去。
陳深點頭,放下了手,頭仰靠在椅背上,劉海落了下去。
他用槍在畢忠良面前打死那個孩子的時候,被自己的無動于衷嚇到了,他丟下□□不是因為殺了人,而是因為在那瞬間他突然感受不到生命的重量,心里平靜地分辨不出殺一個人和打碎一只杯子有什么不同。
陳深從此不敢再使用槍,這種只需要你動一動手指就能結束一條生命的武器,太沒有重量,對陳深來說太順手了。
這是最初的種子,陳深察覺到了異常,將它關進自己建造的牢籠里,以為它會自生自滅。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面具下被強迫分離的孤獨、痛苦、絕望一次次被丟進去,在黑暗中滋長。
當外面只剩下一個有信仰、有抱負又玩世不恭的陳深時,里面那個冷漠、狠毒又失覺的陳深也開始被滋養出來,他承擔了陳深無法承受的所有負面情緒,他無法感知正面情緒,他活在沒有時間、光芒、聲音的世界里,他甚至沒有生命,自然也不能體會到生命的分量,他借著陳深的心窺探這個世界,冷冷地看著陳深因為親人、同志的死亡在泥沼里痛苦掙扎,漠然地看著他越陷越深。
我是你心中關押的猛獸,嗜血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