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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晝卻是不由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你怕我受罰?”
言朝暮沒有抬頭,也沒有應答。
這樣的沉默,在永晝看來是一種承認,這種承認,是一種認可與擔憂。
“我不會受罰,譚聞清還管不住我。”他的心情忽然好了許多,像小孩得到了甜頭似的,笑道,“譚聞清可不敢把我怎么樣,我不是那些認主的妖奴,我與他只是合作關系,真要惹急了我,他什么事都辦不成。”
永晝說著,在言朝暮詫異的目光下一屁股坐上了吧臺,兩腿一蹬,翻到了言朝暮的身旁:“我這就解開你的鎖靈咒,不過你要答應我,不準離開這里。”
言朝暮猶豫片刻,搖了搖頭,起身有些艱難地向后退了幾步。
“躲什么?”
“你……不該,不該幫我。”
“說這些做什么啊,你要是怕給我惹麻煩,就偷偷的療傷,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譚聞清肯定看不出來!”永晝說著,上前將言朝暮摁回了凳子上,正要施法為他驅散鎖靈咒,眼底卻忽然浮起一絲猶豫。
短暫猶豫后,他認真問道:“你傷好以后,不會偷偷溜走吧?”
言朝暮抬眼望向永晝,目光復雜。
永晝被他看得一頭霧水,他想,或許是自己的不信任讓言朝暮不開心了。
他就這么一個朋友,不想他不開心。
“好了好了,我信你!”永晝說,“不過我說真的,逃跑這件事吧,你想都別想,外面的結界你也看見了,絕對是逃不掉的。”
說罷,他看見言朝暮無聲點了點頭,終于放下心來。
***
譚聞清不放心葉流景,所以阻斷了她的所有社交。
可人不能永遠孤單,那樣會瘋掉,所以他每天都會來陪陪她,陪陪那個曾經無比信任他、依賴他的徒弟。
五月份,葉流景在譚聞清的陪伴中完成了自己的畢設答辯。
這段時間里,她每次上網都在譚聞清的視線范圍內,每次去醫院或是去學校,也都有譚聞清的陪同。
譚聞清告訴她,她總是要和妖精結魂的,余生會很長,不用在乎一時的學業。
她卻說,她這一生就幾十年,以后不想做捉妖師了,找別的工作總得有個敲門磚,雖然專業不怎么好,但結業證和畢業證好歹還是有區別的。
就好像是忽然之間,從前那個不怎么簡單的女孩,變成了一個平凡的人。
除了依舊不肯接受結魂以外,她仿佛真的放下了很多東西,包括曾經的堅持,以及心中的正義。
她說她累了,只想做個尋常人。
雖然她始終無法原諒譚聞清命令永晝傷害江放的事,卻也終于不再對譚聞清視若無睹了。
平淡的生活,日復一日,要不是譚聞清至今對她保持十足的戒心,像用牢籠囚禁小鳥一般將她死死囚著,她都要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回到從前了。
不過以為,永遠只是以為。
從能與譚聞清心平氣和說說話的那一天開始,只要她一問言朝暮的現狀,譚聞清便會問她,是否愿意與之結魂。
原來,譚聞清把言朝暮留給了她,在她答應之前,他不打算告訴她任何關于言朝暮的消息。
這樣也好,至少證明言朝暮還活著。
葉流景其實想過,如果自己假意答應結魂,是不是就能見著言朝暮,可她害怕自己一旦答應,譚聞清便會用各種手段迫使言朝暮屈服。
如此一來,他們相見非但沒有意義,還成了一種錯誤。
所以她需要繼續等,等譚聞清放下戒心,等自己擁有更多的自由與主動權。
時間一晃便已至六月初。
在一個無比尋常的中午,譚聞清如同往日那般,于閑暇時間為她送來了午飯。
菜式和前兩日不一樣,卻又一點新鮮感都沒有。
被關得久了,周圍的鋪子都吃熟了,翻來覆去也就那么幾家味道好的。
譚聞清和她一同坐在沙發上,端著塑料飯盒,邊吃邊看電視。
在葉流景沒有住校之前,師徒倆這么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他們是捉妖驅鬼的一把好手,卻誰都不會做飯做菜,平日里不是去外面下館子,就是點外賣回來坐在電視機前一起吃,等到了第二天,再把昨天吃剩下的拿去煮面。
煮面的不洗碗,洗碗的不煮面。
葉流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回到這樣的生活。
她本該喜歡這樣的生活,至少該是習慣的,可如今卻說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歡喜多一些,還是厭惡多一些。
吃完外賣,她起身將剩下的裝好,放進了冰箱。
而后扯出幾張抽紙,擦起了沾了油的桌子。
她用身子故意擋著電視機,似是在無聲地賭氣,只是曾經聲嘶力竭地反抗過,這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的小性子,并不可能對人造成任何傷害就是了。
譚聞清坐在沙發上靜靜望著葉流景,思緒似根本不在此處。
忽然之間,胸口竟傳來一陣劇痛,似要將他魂魄撕裂一般。
葉流景剛擦完桌子,起身將紙團精準地丟進了桌子那頭的小紙簍,一抬眼,便看見譚聞清捂著心口,躺倒在沙發之上,眉頭緊皺。
“演戲呢?”葉流景皺了皺眉。
似乎,不像在演戲……
譚聞清滿頭冷汗,緊咬牙關,身子止不住在顫抖,唇色幾乎于瞬間變得煞白,怎么看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喂!你怎么了啊?”葉流景下意識慌忙上前,焦急地檢查了一下譚聞清。
“永晝……永晝……”譚聞清咬牙喊著永晝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可怕。
他的身上并沒有任何傷口,雙手卻冰涼得可怕,體內靈息更是無比散亂。
很顯然,永晝受傷了,傷得不輕,卻不致命。
以永晝的修為,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能恢復行動能力,到時候譚聞清也就能慢慢好起來。
葉流景連忙扶著譚聞清在沙發上平躺下來,這樣的舉動幾乎出自本能。
從前每一次受傷,譚聞清都會照顧她,而她也下意識地認為,譚聞清受傷之時,她該去照顧他。
可下一秒,她反應過來,如果譚聞清沒有在演戲,那這就是除掉他的最好時機。
如今的譚聞清是半妖之體,擁有強大的護體靈,刀槍難入,且就算能夠將其刺傷,只要永晝能熬得過去,也無法真正殺了他。
散魂禁咒,是能直接讓他魂飛魄散的東西。
只要,只要趁現在……
葉流景咬了咬牙,望著眼前強忍疼痛的譚聞清,猶豫到紅了雙眼。
——我該殺了他。
她這般告訴自己,反反復復掙扎猶豫,最終指尖還是聚起了一團暗紅的靈光,瞬間破去了譚聞清的護體靈。
可就在那一刻,譚聞清抬眼望向了她:“你手上是散魂咒印……”
他因疼痛而布滿血絲的雙眼里,不再有昔日的理智與沉穩,只余下深深的哀傷:“我一直知道……你回來……是為了殺我……”
可他還是收留了她。
因為,他的徒弟在明面上被妖族驅逐了,他做過太多對不起她的事,不能再讓她無家可歸。
不再信任,卻仍在乎。
若非如此,他就不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讓她抓到這樣的機會。
葉流景雙手不由得顫抖。
原本清晰視線,到底還是模糊了。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動搖。
“那你就去死吧,去為你所做的一切贖罪!”葉流景用力將咒印打入譚聞清體內。
那一瞬間,她忽然大笑起來,仿佛要將心底壓抑的所有都盡數宣泄出來。
她做到了曼珠囑托的事,譚聞清的死活,如今已是握在了曼珠手中。
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將因譚聞清的死去而結束,她竟不知自己到底該開心還是難過。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她是否真的殺了她的師父——那個將她從孤兒院領出來,養育了那么多年的師父。
愧疚與痛苦,在短暫的茫然后涌上心頭,她忽然握住了譚聞清的手,失聲痛哭。
她埋在譚聞清的胸前,哽咽著道歉,怒斥著自己是個畜生,卻不求一個饒恕。
因為,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極夜于暗中殘害妖族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早該結束了。
她被傷痛席卷,全然不再注意周圍一切。
可預料中的生離死別并未出現,譚聞清非但沒有死于散魂禁咒,呼吸竟還愈漸平緩。
房間里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那平緩的呼吸,才入了她的耳。
葉流景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詫異地抬起頭來,以靈力去探看譚聞清的靈息。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譚聞清體內根本沒有散魂禁咒。
那以血凝成的禁咒,竟在譚聞清身體里消散無蹤了!
“你該不會以為,千防萬防,我能漏算一籌?”譚聞清仍舊虛弱,可顯然已經恢復了些許力量,“你身體里藏著什么,我早發現了。”
他伸手抓住了葉流景的手腕,問她:“小景,抓到一點機會,都急著要置我于死地……你真覺得,我是罪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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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完結就卡文,寫寫刪刪很折磨,最近更得會很慢,小天使們可以丟一邊養養,反正也壓抑,這個月怎么都能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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