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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孩子, 在被迫逃亡至深山的兩個多月后,終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回來后的第一個晚上,她睡得并不算舒適, 卻是難得安穩。
妖精大多都有靈力護體,不會太怕冷, 所以妖管局的辦公室并沒有空調,只有一個許久沒人使用的小太陽。
她在并不寬敞的沙發上蜷曲著雙腿, 從凌晨五點過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來之時, 已是下午三點過。
那一刻, 陸語冬只是輕輕翻了個身,便驚醒了半個身子都懸在沙發外的曼珠。
她連忙伸出雙手, 將曼珠緊緊摟入懷中, 生怕她被自己弄得摔了下去。
短暫尷尬后,曼珠揚眉淺淺一笑, 勾著她的后頸, 于她眉心落下一吻。
“早安。”曼珠輕聲說著。
陸語冬抬眼看了下墻上的電子時鐘,忍笑道:“下午了。”
曼珠笑著從陸語冬身上爬了起來,穿好鞋子,指尖撥弄了幾下微亂的長發, 幾步走至窗邊,用力拉開了窗簾。
屋外光線照進屋里的那一刻, 陸語冬瞇了瞇眼。
她坐直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暖和的披風自肩頭滑落, 蓋住了雙腿。
長長一聲哈欠后, 她用手指順了順有些打結的頭發。
曼珠回身走來, 用茶杯給她倒了一碗漱口水,兩人在此處簡單洗漱了一下。
陸語冬餓著肚子想要出去覓食,剛一開門便見葉流景坐在一張靠窗的辦公桌前,拿著筷子吃著冒菜,聞起來味道還很香。
“哪里買的啊?”陸語冬上前看了幾眼,饞兮兮地問道。
“外賣。”葉流景從衣兜里摸出不知何時摔碎了屏幕的手機,抬眼問道,“你和曼珠姐要吃嗎?我請客。”
“要!”陸語冬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曼珠,“曼珠,小葉子請我們吃冒菜,你想吃哪些菜?”
“你喜歡的我都喜歡。”曼珠說著,兩步走到邊上,輕輕敲開了今早言朝暮犯困時進入的那間辦公室,探頭進去看了一眼,而后轉身沖著葉流景問了句:“朝暮呢?”
葉流景搖了搖頭:“醒來就沒見著。”
不遠處,七月正陪著剛被接過來的姜瑤玩電腦,忽然聽見曼珠在找言朝暮,連忙抬頭朝這邊喊道:“小言哥醒得早,吃了個午飯就出去了。”
曼珠追問道:“去哪兒了?有問嗎?”
七月說:“問了,說是去捉妖局那邊守著,怕出亂子。”
曼珠點了點頭,稍微放心了一些。
一旁的陸語冬正抱著葉流景那破手機認真思考吃點什么,抬眼便見曼珠快步走到一張辦工桌前,拿起座機,朝捉妖局撥了一通電話,一時心里閃過了一絲不妙的念頭。
捉妖局那頭,接通電話的是茍宏杰。
此時此刻的捉妖局十分安穩,妖管局的白鶴局長也一并來了,試圖幫大家規勸那些并非極夜成員的捉妖師放棄抵抗,與妖族合作對抗極夜。
只是人類捉妖師有自己心底的堅持,如今妖族直接集結起來侵入了他們的城市,他們自是很難再被妖精的三言兩語輕易說服。
茍宏杰以為曼珠是來問詢情況的,于是叭叭地上報了半天的好消息,曼珠耐著性子聽完,最后說了句:“讓朝暮接電話。”
“啊?”那一刻,茍宏杰分外茫然地撓了撓后腦勺,問道,“曼珠姐,言哥他……不是昨晚就被語冬叫到你們那邊去了嗎?”
曼珠皺眉追問道:“他沒回去?”
“沒有吧……”茍宏杰不太確定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恰見到小枝路過,便問了一嘴,“小枝,言哥今天有回來嗎?”
“沒有啊。”小枝說著,背著雙手幾步小跑上前,問道,“怎么了啊?”
茍宏杰愣了一下,回道:“言哥沒回來過啊,曼珠姐,他也不在你們那邊嗎……”
茍宏杰話音未落,便聽到了掛斷通話的“嘟——”聲,頓時一臉懵逼地望向了小枝。
小枝歪了歪頭,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哪里不對,一雙眼越瞪越大,直到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詫異道:“什么情況,言哥不見了?”
“不知道……”茍宏杰搖了搖頭。
“……”
言朝暮不見了,曼珠對此卻是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有的只是無盡的擔憂與痛心。
早在昨晚,她就看出了言朝暮的不對勁,所以才會陪他守到天明。
曾經神農架蛇洞中那一群圍著老蛇爹長大的小家伙,千百年來都是曼珠眼中弟弟妹妹一樣的存在。
言朝暮從小到大都是個執拗的孩子,因為不善言辭,所以總將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從前,他還會偶爾說說話,可暮沉山不在的這幾個月里,他大多時候都安靜得快和啞巴沒有區別了。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暮沉山不會回來了,妖族想要重新尋回屬于自己的公平與尊嚴,必須戰勝極夜,想要戰勝極夜,就必須打敗譚聞清。
如果真有一天,妖族能大獲全勝,譚聞清作為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算他們不下殺手,也必定逃不過人類當權者的制裁與成千上萬妖族的報復。
暮沉山如今已與譚聞清命魂相連,生一起生,死一同死,連來生都不會再有,又要如何回來?
回不來就回不來吧,分別那么久,所有與之相熟的人都已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這就是一場戰爭,戰爭總會有人流血犧牲,憑什么不能是暮沉山的?
只是接受犧牲,并不代表可以承受曾經一同堅守的信念遭到背棄。
曼珠太能體會言朝暮的心情了,畢竟昨晚,她也曾有那么一刻,恨不得不顧一切沖回遠川,找到暮沉山,抓著他的衣領逼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