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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西城區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監控錄像,沒有血跡殘留,被妖精損毀的街道都在夜里被妖管局以妖力復原, 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因為暮沉山選擇了妥協,所以一切能將他和曼珠治罪的“證據”都消失了, 可如果日后暮沉山反悔了,這些消失的“證據”也隨時都能再次出現。
手握權勢的人就是這樣, 輕而易舉就能隱去一個事實, 抹殺一個真相。
顛倒黑白、只手遮天, 于他們而言, 無非是詞典里兩個再簡單不過的成語。
凌晨四點,不是故人的妖精們一夜無眠。
大家聚在一起, 聊過去, 聊未來,努力說著開心的事情, 相互打氣鼓勁。
“老板和曼珠姐就快回來了, 他們會帶著好消息回來的。”
每一個妖都這樣堅信著。
最后,他們等到了酒吧大門被推開的那一刻。
先進屋的,是陸語冬和葉流景,身后跟著的, 是曼珠和暮沉山。
言朝暮沒有回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
“老板……你受傷了……”浣溪下意識用雙手掩住了口鼻, 似想遮擋心里泛起的那份絕望,可眉心卻于瞬間緊鎖,眼眶也一下就紅了起來。
本就傷心了一整晚的小枝, 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撲進想要起身迎接, 卻不自覺軟了雙腿的晏雀懷中,低聲抽泣起來。
暮沉山受傷了,渾身都是血。
從來沒有人見過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哪怕平日里的他再慫再隨和,再怎么人人可懟,在大家心里,他都是無比強大的存在。
如果有什么難題,讓他都束手無策了,還能期待什么呢?
“到底發生了什么?”七月起身,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這一切,真是舒漓做的嗎?”
陸語冬在一旁默默點了點頭。
曼珠道:“極夜的領頭人,確實就是譚聞清,是他步步算計,把我們逼到了這一步。”
細細想來,真是如此,他一直刻意引導著葉流景在做許多事情,以表面的“恩情”,一點一點降低著大家的防備,最后再將體內藏有鎖靈咒印的舒漓送了過來,誰為舒漓打通靈脈,誰就會中招。
這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七月一時無言,只跌坐在了身后的座椅上,失魂落魄般低聲喃喃道:“果然……是我害了大家……”
“是我……”葉流景站在門邊,雙手緊緊握成了拳,身子止不住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真正害了大家的人是我,是我錯信了師,師……師父……”
她的聲音是沙啞的,可痛苦面前的聲嘶力竭,并不能喚回曾經那個她所敬重的師父。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無法將那兩個字叫出口。
可如果,師父不再是師父,又該是什么呢?要變成必須針鋒相對的敵人了嗎?
這樣一個晚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后該去往何處了。
學校總不能讓她住一輩子,可那個師父給她的“家”,她確實沒有勇氣回去了。
陸語冬站在曼珠身旁,雙手緊緊攥著曼珠的五指,望著每一個人絕望或痛苦的眼神,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誰的心不是亂的呢?
暮沉山沉默地走到吧臺里邊,一屁股坐上了往常言朝暮休息時愛坐的那個位置。
平日里一向摳門的他,今天竟是順手從酒柜里拎了一瓶藍帶,徒手掰開瓶蓋,仰起頭來就往自己嘴里灌。
這要是換做從前,誰在他面前這么喝這種四位數的酒,他一定會在邊上嗶嗶半天。說什么,好酒要品,這樣喝是暴殄天物,喜歡直接灌著喝,建議出門隨便買啤酒。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情緒低落到了極致,可在半瓶酒下肚后,他望著調酒臺里的冰塊發了幾秒愣,最后在那陣陣交錯的抽泣聲中無所謂地笑了一聲,開口說道:“都別急著哭,哭什么?我這有好消息沒說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從前一模一樣,聽上去十分輕松。
有的人,不管說什么,都攜著一種信服力。
當暮沉山說到“好消息”三個字的時候,所有人泛紅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曼珠卻不自覺別開了眼,陸語冬下意識追隨著曼珠的眼神,發現那個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展現過一絲柔弱的曼珠,此時此刻竟已濕潤了眼眶。
“過兩天,朝暮和二狗子都會回來,還有七月……”暮沉山說著,沖七月笑了笑,“舒漓會回來,那個和她結魂的人類也會被一起交給我們,到時如何處置,你自己做決定。”
“真的?”七月眼中仍有迷惘與困惑,可當她真從暮沉山口中聽到這些話的那一刻起,就算理智告訴她這并不可能,她也還是忍不住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靜靜望著暮沉山,眼里閃爍著期待的光。
就像此時此刻,每一個心中抱有期待的妖精一樣,將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暮沉山的身上,堅定地相信,他能將大家聚在一起,就也一定能帶大家平平安安地走下去。
暮沉山在這么多熾熱的目光下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思,沉思過后,他淡淡說道:“不騙你們,他們都會回來,譚聞清全都答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