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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妖無異, 本也是藏匿身份,活在暗處的職業。
捉妖師經常需要接觸的事情,對尋常人類而言往往太過離奇, 如果不想被當做異類,那么所有與妖相關的事, 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告知旁人為好。
只是捉妖師建立地下組織, 用殘忍的手段洗腦并強迫妖精與自己結魂, 以此獲取永生這種令人無比憤怒之事, 要是真讓葉流景獨自藏于心底, 一定能把她憋瘋。
雖說曼珠和暮沉山早已明確表示,此事是捉妖師內部的矛盾, 他們并不想牽扯進去。可葉流景思前想后, 發現自己身邊除去本就知道此事的師父以外,便再找不到誰可以傾訴一二。
憋到最后, 她實在憋不住了, 終于在閑聊之時,將這些在捉妖師內部公開了的消息,以“我可不是尋求你們幫助的啊,我就是隨口說說”為開頭, 盡數告訴了陸語冬。
這其中,甚至有陸語冬所不曾聽說過的結魂特性。
原來, 結魂者之間,不僅僅只是共享壽數、共承傷痛、共赴生死,彼此還會產生妖力互通現象, 修為弱勢的一方, 能在自己□□承受范圍內, 最大限度共享另一方的修為。
也就是說,與強大的妖精結魂,就等于得到了那個妖精的全部力量。
雖然一時半會兒無法以人類之身將其徹底吸收,可結魂所帶來的漫長生命,足以讓一個尋常人類修煉至與妖比肩的那一刻。
直到這一刻,陸語冬才真正明白,當年的自己為什么能忽然打通靈脈,擁有了修行能力。
這些年來,陸語冬哪怕沒怎么花心思在修煉上,修為都能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不斷精進,葉流景對此一直都羨慕不已。
“我師父說我自幼資質極佳,捉妖界的長輩們也都說我是少見的修煉奇才,事實也確是如此。很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成為中級捉妖師,可我還沒到二十歲就已經考上了中級捉妖師證書,我一直以為我是個萬中無一的天才,認識你以后,卻一度自我懷疑了起來。搞半天,原來你不是天賦異稟,只是曼珠姐足夠強大啊。”
陸語冬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以前也一直以為我是個修煉奇才呢……”
“我就感慨一下啊,你別往心里去。其實,天賦也好,后天奇遇也好,只要得到了,就是自己的,不用為此介懷啊!”葉流景說著,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低聲感慨了起來:“想想也挺不公平的,有些人努力奔跑一生所求的終點,不過只是別人生來便在的起點,也難怪野心這種東西,會使人犯亂作惡,喪盡天良……”
葉流景說著,不由得皺眉:“當初七月說,修為高一些的妖精會和中高級捉妖師結魂,我還以為那群人只是想挑選更優質的妖奴……現在我可算是明白了,他們要的不止是長生和一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妖奴,他們還想要屬于妖精的力量。”
陸語冬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為了一己私欲作惡之人,終有一天會被自己的欲望所害!”
后來,陸語冬將這件事告訴了曼珠,不過很顯然,曼珠早就知道了一切。
陸語冬癟了癟嘴,委屈道:“怎么感覺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訴我,害我一直以為我是個修煉奇才……”
當天下午又和曼珠一起把這個消息帶到了不是故人。
如今的不是故人,都已經收留兩只被“極夜”迫害的貓妖了,有些事就算想瞞大家,也確實不再像一開始那么好瞞了。
那個下午,一直對此一無所知的小妖們,忽然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天吶,竟然還有這種事情!”小枝驚得合不攏嘴。
“那群捉妖師到底有多少人已經成功結魂了啊?”晏雀不由得皺眉擔憂。
“如果將來真能抓到那群壞蛋,人類會怎么處置啊?”小白兔問。
“當然是殺了啊,人類當權者怎么可能允許一個罪犯在牢獄里活上百年千年?那不是在給往后留禍患嗎?”羊叔說。
“那和他們結魂的妖精都會死啊。”浣溪說著,皺了皺眉,“這也太慘了……”
茍宏杰坐在一旁,兩腳夾著個套了袋子的塑料垃圾桶,一邊給萵筍去皮,一邊說道:“你們說那群人是不是鐘愛貓妖?七月是貓,舒漓也是貓,浣溪,你可得小心點。”
浣溪眼里不由得閃過一絲惶恐。
小枝瞬間踩了茍宏杰一腳,翻了個白眼,道:“二狗子你可閉嘴吧!”
七月癟了癟嘴,道:“可不只有貓,還有狗呢,教得好的就活下來,教不好的也不會浪費,直接宰掉燉了吃。”
茍宏杰瞬間閉了嘴。
小枝越想越覺得嚇人:“光是一個安廬市都被抓了三十多只妖精,這期間還不包括已經結魂成功,跟著‘主人’離開了療養院的那些……由此可見,他們下手的范圍很廣啊。”
浣溪不禁縮了縮脖子:“太可怕了!還好我修為不精,人形都變幻不完整,基本不怎么出門!”
茍宏杰聽完又開了口:“可我經常出去買菜也沒什么事。”
“是因為老板、小言哥還有曼珠姐在這兒,那群畜生才不敢來動大家。”七月低頭輕撫著懷里睡得很輕的白貓,道,“當初我神志不清,仍一路從安廬逃到這里,就是因為聽說這里住著大妖,才想著過來尋求庇護。”
七月說著,看了一眼歪頭走神的陸語冬,道:“當初我把所有捉妖師都當做敵人來防備,你們這附近又滿是捉妖師設下的監控網,嚇得我一直不敢靠近,只能嘗試著通過語冬聯系你們。”
陸語冬回過神來,噗嗤一笑:“然后你就打了小葉子。”
“那是小葉子修為不精!再說了,分明是你們兩個聯手打了我啊,我也很痛啊!”七月說著,下意識仰頭看了一眼頂上倒掛的垂蘿和紙傘。
她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在從安廬趕來的一路上,先后求助了許多妖精,可修為高一些的不敢幫她,修為低微的又幫不了她……
她想著想著,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說真的,我真的很慶幸……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愿意幫我的大家。”
如果當初沒有遇到陸語冬,沒有遇到葉流景,沒有遇到眼前這群人,沒能加入這個大家庭。如今的她,可能早已被那群人抓了回去,成為一個失去自我的妖,在不久的將來與人類強制結魂。
那樣的她,就算再次遇到了同樣遭遇的舒漓,也只能是兩個失去了靈魂自由的陌生人了。
大家聽七月這么一說,也紛紛說起了當初自己來到此處的緣由。
其實不是故人里,除了茍宏杰,大多曾是居無定所、四處流浪,連個人形都幻不完整,每日都只能饑一頓飽一頓的小妖。
它們一直都知道,自己能夠來到這里,被收留、被保護,實屬萬幸。